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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7)+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去镇上的客栈得走一炷香,回他在镇外借住的草庐只要半刻钟。他在雨里站了一息,转身往镇外走去。

草庐里还有今早在山上采的半篓药,其中有几味刚好可以用来压制毒性,这孩子烧得太凶,毒已经跟着高热一起被激出来了。

不先压下去,等他完全昏迷,风寒裹着旧毒一齐发作,神仙都捞不回来。

水流顺着屋檐倾泻而下,浇在两个人身上,沈酌淋了个透,怀里的人却被外杉勉强遮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抬脚迈入瓢泼的雨夜。

第3章 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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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微是被苦醒的。

那苦不在嘴里,在鼻子里。熬了不知多久的草药把整间屋子腌成了药罐子,浓得几乎能把死人呛起来。

他还没睁眼,先皱了眉,这是他闻到药味的本能反应,十年来每三天一碗苦汤灌下去,舌头已经把“苦”这个味道刻进了骨头里。

然后他发现了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枕的不是土地庙的冷青砖,而是一块干燥的、带着皂角味的粗布枕头。

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他那件淋透的旧袍子,而是一件半旧的素色中衣,袖口挽了两道,料子粗糙但干净,被他的体温捂得发暖。他下意识往胸口一摸。

断剑还在。布裹被人解开过,又重新包好了,包法跟他自己包的不一样,更紧,更平整,打了个他没见过的结。

但剑柄上那个“谢”字仍然被布遮得好好的。

谢寻微攥紧断剑,慢慢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面发黄的草席棚顶,椽子熏得发黑,上面挂着几串风干的药材。

阳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被过滤成温吞的米白色。旁边有一个泥糊的火炉,炉子上架着一只缺了嘴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苦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不是土地庙,也不是客栈。

这地方太破,破得不像给人住的。

但破里面透着一种很漫不经心的秩序。

药柜上的瓶瓶罐罐按高矮排好了,晾药的竹筛斜靠在墙角,地上连一片碎药渣都没有。

“醒了就起来喝药。”

声音从屋子另一边传来,不高不低,像说了一句类似“今天天气不错”的话。谢寻微猛地转过头。

门边坐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太清五官,只看见他坐在一张旧竹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医书,手里捻着一根药草在指间慢慢转。

他身上有种和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的安静。像一块被流水磨圆的石头,看着不起眼,摸上去才知道沉。

他抬眼看了谢寻微一眼,把药草搁下,起身端了药罐走过来。

“昨晚你在土地庙昏倒了。”他把药倒进碗里,语调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淋了雨,寒邪入体。”

谢寻微没有接药碗。他盯着那张逐渐走近的脸,年轻得不像一个独居在这种破地方的医师。

五官温润,眉眼间带着一点疏淡的倦,像没睡好,又像懒得跟人多说。

袖子挽到肘弯,手指沾着药渍,倒药的动作很利索,一滴都没洒出来。

两只手指尖上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老茧,是常年跟药材和铡刀打交道留下的。

“这是哪儿。”谢寻微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我家。”那人把药碗搁在他床头的矮凳上,转身又去拿什么。

“……你是谁。”

“昨晚给你退烧的人。”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月亮是晚上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黑而沉,没有多余的热络,也没有多余的冷漠,像一口很深的老井,水面在下面,天光在上面,中间隔了很长一段什么也看不清的距离。

“沈酌。”他顿了一下,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像想起什么陈年旧事,“斟酌的酌。”

谢寻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手掌刚撑到床沿,就看见自己手腕上扎着一根银针,细如牛毛,入肉半寸。

他一愣,这才发现两只手腕上各扎了三针。

“别动。”沈酌说,“针走偏了我还得重新扎。”

“……你扎的?”

“这里就我一个人。”沈酌拧干帕子递过去,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烧了一夜,天亮才退。不把你经脉稳住,毒会趁你虚弱攻心。”

谢寻微低头看着那几根银针,忽然问了一句:“你看出我中毒了。”

沈酌把帕子搁回盆边,在床边的竹椅上坐下来,拿起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炉子,声音被扇子扇得断断续续:“玄阴。寒毒之极。入经脉三年以上者,活不过五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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