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囚春(71)+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谢寻微把膝上的断剑搁在长案上,解开旧布。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处的水波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谢”字正对着殷正阳。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放在桌上,然后抬起眼睛直视面前这位和善的盟主。殷正阳低头看着那柄断剑,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多了些沉意:“这是谢将军的剑。当年他凯旋归朝我在雁门关外见过这柄短剑,他亲手挂在幼子腰上——你是那个孩子。”

谢寻微点了点头。殷正阳摇着头长叹一声,说当年谢府出事他带人赶去谢府收敛遗骨,翻遍了整座宅院只找到一百二十二具尸身,唯独缺了你,这些年武林盟从没有放弃寻找谢家遗孤,每年腊月初九都派人在谢府旧址焚香祭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而沉重,从茶案下方取出一只干净茶杯给自己也沏了盏龙井,用的仍是茶壶里同一种茶,不像沈酌预判的那样藏着炒青。他端着同款的两只青瓷杯,怎么看都像是个正人君子在对一个忠烈之后吐露多年的愧疚。

谢寻微把龙井的余味咽下去,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他没有戳穿任何话,只是用很轻很淡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爹书房里有一本江南铸剑堂的名剑录。剑录里夹着一封信,信上说,他和武林盟之间有一笔账。”

殷正阳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把茶杯放下来时杯底碰在茶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看着谢寻微,目光还是和气的:“你爹跟我之间确有旧账——他托我在他出征期间照料你娘和你,我却没能护住谢家满门。这笔账我一直欠着,也一直在用别的方式还——你若有你爹的遗信,交予我,我替他完成未竟之事。”

这一招接得很稳。把“账”解释为旧情,把追问转为主动索要,每一句都恰好在好人立场上。谢寻微没有接话,只是把断剑的剑柄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剑格上的水波纹在光里一闪而逝。他说信不在身上,藏在别处,又问殷盟主可认识一个叫陆问秋的人。

殷正阳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低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说不认识,接着补充道,这个名字在武林盟卷宗里曾经出现过,只说此人十年前曾与寒山派勾结,被武林盟通缉后下落不明,宗门也已散了。他说完把茶盏重新端起来,盖碗盖子在碗沿上轻轻一刮,那声音极细极薄,像是刀尖在磨石上轻轻蹭了一下。

谢寻微没有再问下去。他把断剑重新用旧布裹好抱回怀里,站起来朝殷正阳抱了个拳,说家父的剑已经给殷盟主看过了,他来的目的就是告诉盟主——谢家还有人活着,告辞。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快不慢,每一个步子都踩得和进门时一样稳。

殷正阳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语气仍然很和善,甚至带着一点长辈的温存:等一等,你既然来了总坛,就在总坛住一晚,一应食宿皆由武林盟安排。谢寻微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客栈还有同伴在等,不敢叨扰,脚步已经跨过了偏厅的门槛。

走出武林盟总坛的大门时,日头正悬在头顶。他沿着来时的路原路折返,穿出铁佛巷时扫了一眼豆腐摊,那老头还在,见他又来,多舀了半勺豆浆递给他。卖油条的胖掌柜这一回根本没抬头,倒是旁边蹲着玩石子的小孩朝他挥了挥手。一切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跟踪他——沈酌教他的“直接倒茶”判断法是对的。殷正阳只是怀疑了,但还没有完全确定他的底细。

他转过西市后街时发现墙根下多了一个算命的摊子,摊主穿着一件旧道袍,帽檐压得低低的,面前摆着签筒和龟壳。他经过时那算命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少侠今日面相大吉,但切记子时之前不要出门。”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继续往云来客栈的方向走。算命的是裴隐的人,还是苏姨布下的耳目,他不确定,但那个“子时”的警告和沈酌约定的时辰对上了。

他在心里把今天所有的对话又过了一遍——殷正阳没有派人跟踪他,因为殷正阳不需要跟。总坛门口那两个弟子已经把他的脸记住了,管事已经把他的名字记在了访客簿上,铁佛巷那个老头可能不是卖豆腐的,西市后街那个胖掌柜可能不是炸油条的,而此刻头顶飞过去的那只信鸽十有八九正往总坛后院的鸽笼里飞。殷正阳很快就会查到他住在哪里、跟谁一起来的。他把苏姨给的暗桩分布在心里飞快地对照了一遍,发现从西市后街到云来客栈这段路上至少有三处暗桩可以看到他的行踪。

上一篇: 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