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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76)+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你在草庐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大夫说的三天不收钱。今天过了,这句话我替你还。你欠的那些旧账,明年春天我帮你扫墓去还。”他说完把手收回去,重新抱紧怀里的断剑。

沈酌没有开口,只是翻转手掌,在那一瞬间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他站起来,把剑换到左手,迈步朝庄园后墙走去。

第26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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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的井壁比从外面看更深。

沈酌第一个下去。他用双臂撑着井壁,脚踩着那些被凿出的凹槽,一步一步往下挪。凹槽的边缘被无数次踩踏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潮湿的青苔,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已经把这条路走过很多遍的人——不是在现实里走过,是在脑子里走过。谢寻微在上面看着他往下沉,觉得他下井的动作和他在草庐里沿着药柜抽屉从上往下数药材时一模一样:顺序从不弄错,手从不抖。

下到大约两丈深时,沈酌停住了。井壁侧面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门是铁制的,没有锁,但门轴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推开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在暗门边缘摸到一盏固定在铁架上的油灯,灯油半满,灯芯还有余温。

“有人换过灯油。不久。”

谢寻微跟着他钻进来。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粗凿的石壁,地面铺着碎石子,石子被踩得紧紧实实嵌进了泥土里。甬道里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得石壁上的人影又长又扁。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顺着甬道拐了三个弯,沈酌忽然抬手拦住谢寻微。前面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没有锁,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更亮的灯光。铁栅栏门上方有一个通风口,从通风口看下去能看到第一层地牢的全貌——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搁着几只陶碗。陶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墙角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容憔悴,嘴唇干裂,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他们的衣裳虽是粗布,但样式板正,不是寻常的囚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蜷在女人身边睡着,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棉袄太大,一直拖到地上,女孩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蓝发绳。男人坐得笔直,用半边肩膀挡住女人和孩子。

沈酌压低声音,只有谢寻微能听见:“是郑掌柜一家。殷正阳没杀他们,只是关在这里——他在留活口,怕将来有一天需要人证翻供。”

谢寻微从铁栅栏的缝隙往里看。他看见郑掌柜身边的小女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娘亲的袖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睡。那根蓝发绳在她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从铁栅栏的缝隙里轻轻塞进去,搁在女孩手边那块干净的干草上。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沈酌在他前面三步,温雪剑已经无声地出鞘了。

甬道尽头是一道往下的石阶,通向第二层。石阶比第一层的更深更陡,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石板踩上去能感觉到水在石板底下流动。第二层的甬道比第一层更窄更暗,油灯只点了两盏,而且全部集中在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铁门和上面的铁栅栏门完全不同,三根铁门栓横插在门上,每一根都比人的小臂还粗。门上有气孔,气孔里透出来的光异常明亮。沈酌举起左手朝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铁门栓是反锁的。

谢寻微靠在甬道拐角处,手按在断剑上,心跳在耳膜里擂得咚咚响。这里不是粮仓,不是地牢,是殷正阳真正的私驿账房。他和陆问秋的账册抄本印证过的那几笔弯刀交易,经手人代号“寒鸦”,洗钱途径是北狄银子换中原银票——所有的原始记录应该就在这扇门后面。

就在这时候,铁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殷正阳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把他的脸从下巴往上照亮,那张方正而和善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惊愕,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来人的平静。他换掉了昨天那件藏蓝色锦缎长袍,身上穿的是一套深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那把剑他握了十二年,擦得比总坛正堂那块“侠义千秋”的匾额还亮。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瘦高个子,穿黑衣,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的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和陆问秋的账册抄本同款。谢寻微第一眼看见他的身形就觉得眼熟,这角度和在总坛偏厅外一晃而过的管事背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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