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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79)+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烟。裴隐说过,沈酌配的焰心草烟丸,配方里有一味只有他们俩知道的药材——十年半的紫珠草,根须朝北。烟色偏赤,三里外可识。

地牢里,红烟尚未散尽。

殷正阳用袖子掩住口鼻,剑锋依然对准沈酌。烟丸已放,外面的人马上就到。账册还在他身后的铁门里,郑掌柜一家还在地上第一层。他已经没有退路,但也没有打算退。他又使出了断水剑——一剑直刺沈酌胸口,速度和力道都比之前更猛。

沈酌没有退。他迎上这一剑,用温雪剑格住。剑刃相抵时两个人都停了半拍,殷正阳忽然松开剑柄,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谢寻微的位置甩过去。不是刺,是封退路——匕首擦过谢寻微头顶的石壁,钉在甬道出口处,刀柄还在嗡嗡地颤。谢寻微没有退后一步,只是侧头避开那刀,然后重新握紧断剑。石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只是把账册副本往衣襟里按紧了。

甬道深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三两个,是整整一支人马——裴隐的人到了。最先闪过甬道拐角的是碎星门那几件灰扑扑的旧短打,手里握着火把和短刀。裴隐走在最前面,推开郑掌柜牢门的铁栅,一边麻利地割断锁链,一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个蓝发绳小女孩的头:“乖,捂住眼睛,带你走。”他把郑夫人搀起来,郑掌柜用绑着破布条的手挡开甬道壁上的火星,一家人快速往井口方向撤。

黑衣管事见状,抱着账册转身往地牢更深处跑。谢寻微绕过甬道边缘的石柱追上去,膝盖重重撞在台阶边缘,他咬牙反手拔出钉在石壁上的匕首,一刀扎进管事身侧的甬道壁。匕首入石三分,碎石屑溅在那人鬓边。管事抱着账册的手抖了一下,册子掉在地上,谢寻微扑上去把账册按住——和他怀里那本陆问秋的抄本同款的深蓝封皮,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所有北狄弯刀的入关口、经手人、换银数额、入账年月,每一笔都和陆问秋的账册对得上。他抬起头看沈酌,连声音都在发颤:“账册拿到了!所有的——”

沈酌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对殷正阳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在人前藏了十年剑法,在人后藏了十年账本。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你该去对着雁门关外那些无名坟头,一样一样交代清楚。”

殷正阳没有回答。他把剑横在身前,双眼通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还想再出最后一剑,但碎星的人已经从甬道两侧包抄上来。裴隐把他掉在地上的匕首踢到角落里,对身后两个灰衣弟子挥了一下手。那两个弟子架住了殷正阳的胳膊,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沈酌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服输,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冷的恨意。

碎星的人清理整条甬道时,谢寻微靠在石壁上,把断剑平放在膝上。红烟还在出口顶部缭绕,一丝一缕地从枯井井口往外散。沈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搭上脉门,停了十几息,然后松开手从他怀里摸出那颗已经捏破了蜡壳的火精药丸。谢寻微别过脸说没用过,沈酌没有勉强,只是把火精重新放回他手心,语气平淡如常:“留着。你现在脉象比今天出客栈时还多跳了二十下,乖乖坐稳,等一下炸油条的胖掌柜会端豆浆来给你。”他起身巡视甬道,吩咐碎星的人把账册原件和地牢里查抄出的所有文书一并封存。

谢寻微握着火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震颤抖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他听见井口上面胖掌柜在喊豆浆来喽油条刚出锅的,声音穿过枯井传下来闷闷的,在地牢石壁上荡成奇怪的混响。裴隐正蹲在第一层铁栅栏门边割断郑掌柜一家最后那条锁链,那女孩回头看了谢寻微一眼,举了举手里那块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蓝发绳在手腕上一晃一晃。谢寻微朝她点点头,把断剑重新抱紧在怀里。

第27章 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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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阳被碎星的人从地牢里押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东郊庄园的晨雾散了大半,阳光从榆树林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井口那片被红烟熏黑的石台上。两个穿灰布短打的碎星弟子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血沫,束发在打斗中散了一半,那把擦得锃亮的长剑被裴隐拎在手里,剑尖朝下,和他在总坛正堂挂了十二年的“侠义千秋”匾额一样,沾满了灰。

谢寻微站在井沿旁边,断剑已经重新用旧布裹好了。他肩头的衣料被剑锋削开了一道口子,右腿膝盖上蹭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经凝了,沈酌蹲在他面前,正要给他膝盖上药。他不肯坐,只是靠在井沿上让沈酌把药膏涂上。沈酌没有强迫他坐下,只是半蹲着把药膏抹匀,然后抬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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