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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83)+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沈酌喝完药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苏姨已经去灶房忙活了。谢寻微正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把银针一支一支收进针囊里,收完之后又在矮桌上把被血浸湿的药包一一换过。沈酌忽然开口说早上那一剑,出手的角度是夜落当年的暗杀路数,对方的袖口没有碎星的黑线标记,那不是碎星的人。夜落在散了之后残余的人马分成了好几股,有的投了武林盟,有的做了散兵游勇,有的下落不明。今天这一剑,是他当年没来得及清完的旧账。

谢寻微这才明白沈酌在井边说的那句“我暂时也拿不动了”不是让剑,是在告诉他——从现在开始,温雪剑由他来握。不是让他当剑客,是让他当持剑人。他把温雪剑的剑鞘轻轻放在自己膝头,说好,等你右手能握剑了再还你。如果裴叔那边审那个刺客问出夜落旧部的下落需要跑远,他带了阿灰一起去。沈酌摇头说不用,裴隐审人碎星自有分寸。过了一会儿又说刚才你擦伤口绕过铁锈没抖手,这事你可以记在医书最后一页。谢寻微说他没有医书,只在草庐背过方子。沈酌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自己就是医书。”

谢寻微停住收针的手,低头把针囊系紧放进布褡裢里,然后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半碗的止血汤药,用小勺舀起一点在碗沿上刮掉勺底的多余药液,再一小口一小口地递给沈酌。

后院里阿灰已经自己找好了地方,它趴在槐树底下那片被晒得半干的草皮上,缰绳松松地搭在石凳腿上。玳瑁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厢房,蜷在沈酌床尾的被子上,尾巴尖轻轻拍着床板的边缘,用极小的呼噜声慢慢煮着这个重新聚了人气的早晨。谢寻微从被角边捞过猫耳朵搓了搓,猫不睁眼,只是把尾巴甩上来绕住他手腕。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日头切出细密的光斑,有几片落在沈酌重新清理干净的布褡裢上,光影在他今早换上的素色旧衣上一动不动。

第29章 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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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养伤的第三天,苏姨把客栈门口的幌子摘了。

正是午后,日头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石板地上,光斑细细碎碎地晃着,阿灰趴在树下打盹,玳瑁猫蜷在阿灰肚子上,尾巴搭在驴蹄子旁边,一人两畜相安无事。苏姨站在门口摘幌子时,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问她怎么大白天收幌子,她说这两日要晒后院那些受潮的陈皮,怕客人多了招呼不过来,干脆歇两天。杂货铺老板娘又往她身后瞄了一眼,问你家后院怎么老有生人进出,苏姨把幌子卷好夹在腋下,说哪有什么生人,是来送竹炭的。杂货铺老板娘没再追问,只是朝云来客栈二楼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根削了半截的竹筷还卡在原处。

苏姨把幌子搁在柜台后面,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铁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把火拨小了些,又从灶台上拿起一只小纱布袋往里加了几片当归。当归还是去年沈酌托人从歇剑坪带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她盖上锅盖,走到后院井边打水,顺便喂了阿灰半桶水。

沈酌坐在槐树下的藤椅上,左手搁在扶手上,右肩绑带裹得厚厚的,一只袖子空荡荡地掖在腰带里。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头两天苏姨死活不让,说剑伤最怕风,必须卧床。第三天他自己坐起来了,说他是大夫,知道什么程度能下床什么程度不能,再躺下去右肩的筋会粘连,到时候更不好恢复。苏姨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藤椅搬到槐树底下,又给他腿上盖了条薄毯。他坐了一上午,用左手翻完了苏姨搁在柜台上的账本,又帮她把算盘重新打了一遍。苏姨接过账本看了看,说用左手打算盘比右手快,你这十年到底练了多少遍。沈酌回她,草庐里没有算盘,只有药秤,药秤用的是左手,因为右手要碾药。

谢寻微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排骨汤出来,搁在沈酌手边的石凳上。汤是苏姨早上就炖上的,炖了整整两个时辰,排骨都炖脱了骨,筷子一夹就散。他把筷子放在碗上搁好,又从袖子里摸出两颗蜜渍梅子放在碗边。前天裴隐来送殷正阳被押解进京的消息时顺路又给他带了一小包蜜渍梅子,说是碎星的人在歇剑坪买的,余老板娘一听是带给谢寻微的就多塞了一包,让他省着吃。谢寻微接过蜜渍梅子时问了句余姐还在晒那些旧药吗,裴隐说晒着,今年春天又晒了一轮。

“苏姨放当归了。你闻闻,和你草庐里那个当归是不是同一个年份。”谢寻微蹲在藤椅旁边。

沈酌端起碗闻了一下,说年份够,但切法不对,当归应该纵切,横切药效会流失。苏姨从灶房里探出头冲他喊了一句——管你纵切横切,不喝就凉了。沈酌便低头喝汤,左手端碗端得很稳,和右手一样稳。谢寻微看着他用左手喝汤的姿势忽然想起他在草庐里用左手翻医书的样子,书页在指间翻过去时同样是纹丝不动,原来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右手可能再也握不了剑的准备。不是悲观,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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