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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94)+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他翻身上驴。阿灰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打了个响鼻,但没有尥蹶子。谢寻微把缰绳拽紧,最后看了沈酌一眼。沈酌仍然站在原地,那只左手握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剑尖点在地上,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焰心草,叶子全卷起来了。

谢寻微夹了一下驴肚子。阿灰迈开蹄子,蹄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小路上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第32章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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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灰跑了不到三里就自己停下来了。

驴认得路,认得这条从村子往北通往草庐的山道,但它不认得今天骑在背上的这个人。缰绳被拽得很紧,阿灰打了两个响鼻,放慢步子改走小碎步,耳朵不停地往后倒,像是在听背上的人什么时候开口说句话。谢寻微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越扔掉那只装过玄阴毒小布袋的画面。布袋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系口散了,暗灰色的粉末渗出来沾在他指尖上。那股腥甜的气味和枯井底塞进他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沈酌认识萧越,认识这个写了第三种毒配方的人。沈酌说第三种毒是宗旭下的,他没撒谎——他只是什么都没说。

村道两旁的灌木在晚风里簌簌响,阿灰忽然打了个很重的响鼻,猛地停住了。不是它不想走,是前面岔路口站着一个人,深灰粗布短打,腰间挂着短刀,背上背着一只竹篓。老范没有叼草茎,他正靠在岔路口那块青石碑上,看着谢寻微从远处骑驴过来。

“余老板娘叫我来看看。”老范把竹篓放在地上,“她说信鸽从你们离开歇剑坪就一直跟着,今早飞回来一只,说你们在半路拐弯去了一个不该去的方向。”

谢寻微没有下驴。他把缰绳绕在手上看着老范,老范也在看他。两个人你望我我望你,老范先开口了。

“那天在歇剑坪,你们两个人坐在崖边喝茶。余老板娘问你沈酌肩上的伤怎么换药,你说要先用淡盐水浸软旧纱布,不能硬扯,还说你记了每种药粉的空腹和饭后。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那种态度不是对一个大夫该有的态度。你是在管他。你一个半大孩子,在管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管他喝药、管他换纱布、管他夜里出不出来乘凉。我当时想,这孩子大概是把他当成自己家里人了。”老范叹了口气,“你跟他吵嘴了。”

谢寻微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他说不是吵嘴,又停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认识那个配毒的人。第三种毒,他认识写方子的人。那个人在夜落跟他同门,叫他‘酌’。”

老范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竹篓往地上一搁,弯腰在路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掉。

“他跟你提过夜落没有。”

“提过。隐竹坞那次,宗旭的事,他说夜落散了,旧部各自为生。”

“那他没骗你。他说了夜落。他只是没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对吧。”

谢寻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驴耳朵中间那一小撮翘起的灰毛。那头驴也识趣,一动不动,偶尔甩一下尾巴。老范蹲在石碑座下,用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语气和他从前讲西南绝壁上的石缝一样平缓。

“我跟你说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夜落散了之后,江湖上有人悬赏过沈酌的人头。悬赏的帖子贴满了从雁门关到江南的每一个驿站,但过了三个月所有帖子被人一夜之间全揭了,揭帖子的人替沈酌还了所有的悬赏金。你知道是谁吗。”

“……萧越。”谢寻微盯着老范指尖下那个越画越深的圈。

“对。萧越替他清了那笔追杀令。不是为了保他,是因为萧越觉得沈酌只能死在他手里。他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沈酌身边多了一个你,好当着你的面把这件事抖出来,让沈酌最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亲口从你耳朵里灌进去。他要的不是沈酌的命,是沈酌在你在乎的人面前碎掉。那个人很早就被夜落踢出局了,宗旭的师父知道萧越越界了,但萧越自己不在乎。他在苍梧阁禁地待过一段时间——你见过陆问秋,你该知道禁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谢寻微没有说话。他把阿灰的缰绳绕在拇指上松了又绕,绕了又松。老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又补了一句:“他为什么收留你。你自己说出来。”

“因为我是谢长渊的儿子。”

“不对。因为你是谢询微——他在破庙里看见的只是一个发烧昏迷的孩子,满口胡话叫的是爹,身上带着的是玄阴毒。他把你的脉时就知道你是谁的遗孤,但他把你抱起来放进草庐,是因为你那会儿还在叫他别走。他在草庐留你三天,手把手认焰心草,一遍遍把药粉按剂量分好,连蜜渍梅子都塞进你行囊最里侧——他什么都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欠他。他还不起感情,所以从来不要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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