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神坛之囚/无声之言(15)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杜宇郴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修饰过的。

所以他买了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镜,换了一件不常穿的灰色卫衣,在清晨六点的薄雾里蹲在了杜宇郴画室对面那条巷子的拐角处。

他没有等太久。

六点半左右,那扇铁皮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杜宇郴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了半张脸,背上挎着那只旧帆布包,包的边角磨得发白。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在公开场合出现时步伐总是懒散的、从容的,但此刻他脚步很快,快得近乎心虚。

任亦谨从拐角后面微微探出半张脸,看着杜宇郴穿过晨雾往艺术区的北出口走去。他等杜宇郴走出大概二十米以后才从阴影里跟出去,保持着刚好不会跟丢又不会靠太近的距离。

天亮前的岭北艺术区像一座空城。画廊和工作室都关着门,路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把杜宇郴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步伐一直很快,快得像在逃。

任亦谨跟了他四个路口。

然后杜宇郴拐进了一条窄巷。

那条巷子任亦谨在地图上见过——标注的是"废弃厂房区",地形复杂,出口多,监控覆盖率低。他在地图上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现在杜宇郴在清晨六点四十分走进了这条巷子,更不对劲。

任亦谨在巷口停了一步。他侧身贴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把焦距拉到最大。他的呼吸放得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某种狩猎前的生理反应。

他走进巷子。

巷子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墙壁,红砖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脚下是碎石子混着干枯落叶的路面,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任亦谨每一步都刻意放轻,脚尖先落地再缓缓放下脚掌,像猫一样无声。

他走出大概五十米的时候,看见杜宇郴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那扇铁门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锈迹,门缝里透出很暗的灯光。杜宇郴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抬手在门上用一种不太规则的节奏敲了几下——两短一长,再两短。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

杜宇郴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迅速合上了。

任亦谨蹲在巷子拐角的一堆废弃木箱后面,把相机举起来,对焦那扇铁门拍了几张照片。天色还很暗,他调高了感光度,照片颗粒感重,但能看清门牌上模糊的编号——"C-17"。

他记下了这个编号。

然后他退出了巷子,没有久留。

他在巷口对面的早餐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地吃。他一边吃一边观察那扇铁门的位置和周边环境——巷子深处,两侧厂房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门上方有一个已经坏掉的监控探头,镜头歪向地面。

这个地方很隐蔽。隐蔽到不像一个正常画家会在清晨六点四十来拜访的地方。

任亦谨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标记了"C-17"的位置。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跟踪记录上写下第一行字:

"6月17日,06:40。杜宇郴独自进入艺术区北侧废弃厂房区C-17号。敲门暗号:两短一长两短。停留时间——待确认。"

他合上本子,起身离开了早餐摊。

但事情没有结束。

第二天清晨,同一时间,杜宇郴又走出了画室。

第三天,他也出去了。

第四天也是。

连续四天,杜宇郴都在清晨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出门,走同一条路线,进同一扇铁门。进去以后待的时间不等——有时候四十分钟就出来了,有时候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他的状态会有些微妙的变化:有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苍白,有时候走路的速度会慢一些,有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揉按左手手腕。

任亦谨把这些变化用镜头一一记录了下来。

他每次回去以后都会把照片导进电脑,放大,细看。第五天的时候他在一张照片里发现了一个细节——杜宇郴从C-17出来以后,卷起左边袖口看了一下小臂内侧,然后又放了下来。

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任亦谨把视频慢放到0.25倍,一帧一帧地过,终于在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看见了袖口下面露出的东西。

一小块纱布。白色医用纱布,用胶带固定在手腕偏上的位置。

纱布上面有非常淡的褐色印记,像是血。

任亦谨看着那一帧画面,手指停在空格键上。屏幕的光把他的表情映成冷白,瞳孔里缩着杜宇郴的手臂,那道纱布在白光里分外刺眼。

上一篇: 小晏的春天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