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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20)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他迟早会知道的。

他关上电脑,把相机电池充上电,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老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下一阶段:弄清楚那扇门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艺术区的方向。那排红砖厂房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伏着,像一个闭合的牡蛎,里面藏着不知道什么质地的珍珠。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盒还没拆封的烟——他其实不抽,但他在书包里随身带着,因为有时候他需要手里有一样能让他看起来像在等待的东西。

他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只是看着远处的天。

然后他想,下午他会再去C-17那条巷子一趟。他想看看白天的铁门是什么样子,想看看阳光底下那些苔藓和锈迹和他凌晨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颜色。

他想看看杜宇郴今天还会不会去。

如果他去了,任亦谨会再蹲一次。如果他没去——那也是信息。

信息就是信息。碎片凑够了就是拼图。

他要把这幅拼图拼完。

不管拼出来的是什么。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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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谨被发现的第七天傍晚。

他在C-17厂房对面的废弃二楼蹲了四十分钟,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面,相机架在墙垛的缺口处,镜头对准了那扇深灰色的铁门。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钟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还没亮起来,整条巷子沉在一种暧昧的灰蓝里。

今天杜宇郴没来。

连续七天,第一次没来。

任亦谨蹲在黑暗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铁门,心里有一根很细的线绷了一下。他不知道杜宇郴为什么今天不来——是因为伤加重了,还是那天朴文硕说了什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有的可能性像一群飞蛾在他脑子里扑腾,他摁死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他决定再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铁门上的锈斑照得清晰了一些,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暗光今天没有出现。C-17整栋楼是黑的,像一个闭紧的眼。

任亦谨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两声细微的咔哒响,腿有点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然后把相机收进帆布包,拉好拉链,转身准备从二楼平台上下去。

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平台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靠在通往天台的铁栏杆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双手插在口袋里,额发垂下来遮了一点眉尾。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成一条暖色的边。

杜宇郴。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偏着头看着任亦谨,像在看一个终于被他逮住了的、做错事的什么东西。

任亦谨的手指还搭在帆布包的拉链头上,没有动。他的大脑在那零点几秒里飞速运转——杜宇郴是怎么上来的,他走了哪条路,他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但那些问题在杜宇郴开口的瞬间全部被压下去了。

"七天了。"杜宇郴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事实,"你蹲了七天。"

任亦谨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以为我不知道?"杜宇郴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刚好可以看清任亦谨全部表情的距离。他比任亦谨矮半个头,但此刻站在二楼的平台上,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阴影罩在任亦谨面前。

"第一天的时候我还没确定,"杜宇郴说,"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亦谨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换了一件灰色卫衣,但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两分,那个声音我认识。"

任亦谨的指骨收紧了一点。他确实有一只脚落地会稍微重一些,那是高中打篮球留下的旧伤,他自己平时都不太注意,但杜宇郴说出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杜宇郴坐他斜前方,每个课间都能听见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动的脚步声。那个频率、那个轻重,跟了任亦谨三年。

他没想过杜宇郴会记得。

"那你今天故意不来,"任亦谨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不是故意不来。"杜宇郴偏了一下头,目光移开了半寸,"今天有事。"

"什么事?"

杜宇郴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和任亦谨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个臂展以内。任亦谨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松木混着颜料的味道,比以往更浓一些,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有去C-17,他待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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