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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28)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你坐的那个位置,窗框上有一道划痕。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后来我回了一趟学校,看了那个教室,发现窗框上确实有一道划痕。跟我画里的一模一样。"

任亦谨看着那幅画。画面上那个人影非常模糊,看不清五官,甚至看不清衣服的颜色。但那个姿态——微微侧身,下巴抬起一点弧度,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某个点上——和他高中时看杜宇郴背影的姿态一模一样。

"你画的是我。"他说。

"对。"

"你画了三年。"

"对。"

任亦谨转头看他。杜宇郴站在那幅大画的侧前方,暖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粉,他垂着眼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为什么画三年?"任亦谨问。

"因为我不确定。"杜宇郴说,"我不确定那个背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我自己的想象。我不确定你那时候看我,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我不确定——"

他抬起眼来看任亦谨。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想你。"

任亦谨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到了那幅画的正前方,站到了那个人影的视线延长线上。他伸手,没有碰画布,只是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沿那个人影的轮廓线描了一圈。

"你画错了。"

杜宇郴的呼吸顿了一下:"哪里错了?"

"我那时候看你的角度。"任亦谨把手收回来,"我坐在你斜后方,我看你的时候,视线要往左前方转大概三十度。你画的我面朝正前方。"

杜宇郴看着画,又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看了三年。你画了三年。我们俩都把对方看了很久。"

杜宇郴站在那幅画旁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抬。任亦谨看到了那只手,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杜宇郴的指尖。

两个人的指腹在最末端的位置轻轻相触。凉的和温的碰到一起的时候,像两片刚断开的叶子被风吹回了同一根枝上。

"你画里缺了一样东西。"任亦谨说。

"什么?"

"我那时候在看什么。"

杜宇郴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在任亦谨的指腹下面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慢慢地让手指往前伸了半寸,让那一点点接触变成了小半个指节的相贴。

"那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任亦谨没有回答。他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两个人相贴的手指,然后往上看,目光从杜宇郴的下巴、嘴唇、鼻梁,一路移到他的眼睛。

"我能不能等一下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等你准备好听到答案的时候,我想当面说。"

杜宇郴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很轻。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只有一小步,但这一步跨过了他们之间那张茶台的距离,让他整个人站在了任亦谨面前,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后天呢?"

"也来。"

"你打算每天都来?"

"直到你把那幅画画完为止。"

杜宇郴低头看着两个人还贴在一起的指尖,轻声说了一句:"那可能还要很久。"

"没事。"任亦谨说,"我十年都等了。不差再等一幅画的时间。"

窗外的琥珀色光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橘红。夕照从窗格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那幅巨大的油画上那个逆光的背影,在夕照里被染成了一种温热的、像旧照片一样的色调。

杜宇郴在那片光里,把手指从任亦谨的指腹下面翻转过来,轻轻地、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握了一秒。然后松开。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

"明天下午三点。"任亦谨回。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杜宇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他。他走到一楼大堂回头看的时候,杜宇郴还站在那里,被夕照镀成一道剪影,手里捏着那颗拆开的糖纸,叠了一下,夹进了自己口袋里。

任亦谨推开铁皮门走进黄昏里的街道时,舌尖上还残留着那颗柠檬糖的酸味。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道弧度还在,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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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柠檬糖的酸味在任亦谨舌尖上停留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公寓,打开灯,把外套挂好,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他把它展开,铺在茶几上,用手机压住一角,然后站了一会儿。

糖纸透明的,在灯下折射出一小圈光晕。他想起了铁皮盒子里那颗存了十年的糖,又想起今天杜宇郴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想你"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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