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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31)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我煮面。你留下来吃。"

任亦谨点了点头。杜宇郴站起来往画室尽头的小厨房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像是用走路来消化什么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他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动作利落地开始烧水、切葱、打鸡蛋。

任亦谨没有在茶台前坐着。

他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区域。小厨房是开放式和画室相连的,只隔了一截不高的吧台。他靠在吧台边缘,看着杜宇郴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煮面的背影。

那件深灰色T恤的下摆宽松地垂着,从后面看能看见肩胛骨在布料下面微微突起的轮廓。杜宇郴的手腕很细,握刀的时候腕骨突出的那一块被厨房顶灯照成冷白色。任亦谨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高中时候杜宇郴站在教室讲台前念作文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肩线,也是这样的手腕。

"你这么看着我没法专心做。"

杜宇郴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你以前又不知道我在看你。"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杜宇郴把切好的葱花撒进碗里,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就——"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任亦谨从吧台后面绕了过来,走进了厨房那一小片区域。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一整张灶台的距离,现在任亦谨站在他旁边,近到手臂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杜宇郴把火关小了一点。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屏障。

"你站这么近,我只能煮糊。"

"那就煮糊。"

任亦谨没有退。他低头看着杜宇郴的手,看着他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面条的动作。手腕转了半圈,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抖了抖,放下。所有动作流畅而自然,是被长期重复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你经常自己做饭?"

"不经常。大多数时候凑合。但你来了。"

"我来了你才做?"

杜宇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面条挑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然后把其中一碗推到了任亦谨面前。"尝尝。咸淡不知道。"

任亦谨接过那碗面,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鲜而不咸,面条软硬适中。他抬头看了杜宇郴一眼,杜宇郴正低头吃自己那碗,筷子夹起来的面条冒着热气,他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腮帮微微鼓起来。

"好吃。"任亦谨说。

杜宇郴嘴角动了动,没有抬头。

两个人隔着吧台面对面吃面。锅里剩下的热汤还在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窗外天已经暗了,画室里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灯,光晕笼罩着吧台这一片区域,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交叠的轮廓。

任亦谨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他今晚喝了一点酒,不是杜宇郴准备的,是他自己带来的。一小瓶威士忌,放在吧台角落里,杜宇郴煮面的时候他自己倒了一杯,喝得慢,但三两口下去,酒意从胃里泛上来,把原本锐利的边缘磨钝了一些。

杜宇郴放下碗的时候,杯沿在他对面空了一格。他指了指任亦谨那个酒杯,嘴唇动了动:"你带酒来?"

"偶尔喝一点。"

"你以前不喝的。"

"高中确实不喝。后来工作了有时候需要。"任亦谨把酒杯推过来一点,"你要吗?"

杜宇郴看着他。目光从杯沿往上移,从任亦谨捏着杯子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腕,再到他微微松开的领口,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好。"

任亦谨给他倒了一点。琥珀色的液体落进杯底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杜宇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不太习惯烈酒的口感,但咽下去了。

"辣。"

"那就慢慢喝。"

任亦谨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他坐在吧台前面,双手交叉搭在台面上,距离杜宇郴的手肘大概有一拳的距离。那个距离在酒精和暖光的共同作用下,变得模糊了。

杜宇郴忽然伸手,把他搭在台面上的那只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

任亦谨没有动。

杜宇郴的拇指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划过去,从生命线的起点到终点,像在读一行很小的字。

"你掌纹很深。"

"嗯。"

"你的生命线很长。"

"你还会看手相?"

"不会。"杜宇郴的拇指停在他的掌心里,没有收回去,"只是觉得你这只手握过很多文件,敲过很多键盘,现在它在我的手底下。"

任亦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暖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从侧面看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专注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那只拇指在他掌心里摩挲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是一种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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