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4)
他点开了最新保存的那张图。杜宇郴右手腕上的勒痕。
他把屏幕凑近,暗光里他的表情被手机的白光映出一层冷色。他的瞳孔里有杜宇郴的影子,很小,很清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铁皮盒子里的柠檬糖。包装纸上有一行很小的字,他当年没注意看,后来发现的时候糖已经过期了。
那行字写着:"给你。"
只有两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那是杜宇郴的笔迹。任亦谨认得。他在成绩单上、作业本上、黑板报上看了三年。每一笔每一划都认得。
十年前的那颗糖,杜宇郴是特意准备的。装在口袋里,可能揣了一整天。
十年后的今天。
他回来了。
任亦谨把手机锁屏,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他站在窗前,看着岭北这座吞了无数人的梦又吐出来无数残渣的城市,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和杜宇郴在新闻里的一模一样。
漫不经心的。什么也不在乎的。但底下的什么东西在烧。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他的工作备用机。他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星辰传媒。社会新闻部。记者。"
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选题:杜宇郴损坏名画事件深度调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备用机关了,丢在茶几上。
主卧的门没关。卧室里那个铁皮盒子放在书架最上层,落了一层薄灰。
但他今晚不打算打开。
明天。
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办离职,去投简历,去面试。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站到杜宇郴面前去。
以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杜宇郴无法拒绝的身份。
一个——离他足够近、近到可以把那道勒痕的来龙去脉一根一根拆清楚的——身份。
他走进卧室,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任亦谨看见的是一双眼睛。长睫半垂的、嘴角微微弯着的、明明很疼却还要笑的眼睛。
他闭上眼。
那颗柠檬糖的味道在他舌尖上重新泛了上来,酸得人牙根发麻,酸得人眼眶发热。
但他没睁开眼。
他只是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
"我来了。"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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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七中的档案室在三楼最西边,钥匙只有教导主任有一把,但任亦谨记得那个锁的型号。
老式弹子锁,锁芯松了三年没人换,用一张硬质塑料卡从门缝里一捅就能开。
他十五年前试过一次。那是高考前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忙着撕书撒纸,他在走廊尽头站了十分钟,等整层楼空掉,然后用饭卡把那扇门捅开了。
那时候他想看的是一张成绩单。
现在是十五年后的九月,他站在那里,用同样的手法,打开了同一扇门。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一声陈旧的呻吟。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任亦谨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档案室里没开灯,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尘粒照成一条一条的斜线。铁皮档案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排都贴着褪色的标签。他沿着第三排走,走到中间位置,蹲下来,抽出标着"2006-2008"的纸箱。
箱口封了胶带。他摸出钥匙上的折叠刀,划开。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就是他要找的。
深绿色的硬壳文件夹,封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高三(三)班成绩记录"。他翻开的时候纸页已经脆了,边角泛黄,指尖擦过去能感觉到轻微掉渣的触感。
他翻到那一页。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第一名"那一栏写着"杜宇郴",总分687。"第二名"那一栏写着"任亦谨",总分686。
差一分。
他往下翻。一模,差三分。二模,差两分。三模,差一分。高考,差——他翻到最后一页,贴了那张被剪成窄条的最终成绩单,杜宇郴的名字在全省排名那一列写着一个个位数的数字,他的在十名开外。
任亦谨看着那几行字,表情没有变化。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箱子里。然后他从箱底摸出另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色,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了十六年前的自己写的字。
"6月12日。"
"今天他又考了第一。老师在讲台上念作文,他在上面站着,我在下面坐着。他读完以后老师让大家鼓掌,我没鼓。但他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6月18日。"
"他今天没来上课。早上第三节课的时候班主任说他请假了。我在想他是不是生病了,又觉得这事跟我没关系。但下午第二节课他来了,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我发现他锁骨上有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