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48)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杜宇郴正在画一幅新的小画。画布上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画的是任亦谨。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回去以后。"杜宇郴的笔没停,目光专注地看着画布,"我睡不着,就起来画了一幅。画完才睡的。"
"画我干嘛?"
"记住你的样子。"
他把笔放下来,转回头看着任亦谨。窗外的晨光落在他的眉梢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明亮。"你以前坐在我后面三年。我看不见你的脸。我看了你的背影三年。现在我终于能看着你的脸了。"
"我想记住它。"
任亦谨站在画架前面看着那幅还没完成的画。画布上的自己侧对着光,轮廓被勾得干净利落,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刚刚好。他伸手指碰了一下画布上自己的鼻梁——颜料还没干透,指尖沾了一小粒灰蓝色。
"你把我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没有。你本人就这样。"
杜宇郴看着他碰过画布的手指沾了颜料,顺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来。任亦谨接过纸巾擦手的时候发现那张纸巾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一朵小小的花,线条简单,像随手画的,但花瓣的形状是歪歪扭扭的心形。
他举着那张纸巾看了一会儿,杜宇郴在他身后假装专心调色。
"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你吃面的时候。"
任亦谨把那朵纸巾上的小花认真叠好放进了外套内袋。杜宇郴看见了但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调色,嘴角弯着。
那天的画室里,画架旁边多放了一把椅子,茶台上多放了一个杯子,玄关那双灰色拖鞋被摆到了更顺手的位置。
任亦谨坐在那把椅子上改稿子的时候,杜宇郴正在画一幅新画。画布上两个人在同一片光里坐着,一个在低头敲字,一个在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只手伸过去碰到另一只手的指尖。
他画的是这个下午。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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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任亦谨到画室的时候,发现杜宇郴不在。铁皮门没有锁,一楼画廊的灯亮着,二楼画室里的颜料管盖子都盖好了,画笔也洗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出门之前刻意收拾过,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些天画室里有过谁。
任亦谨在吧台边坐了一会儿,从窗口望出去,看见巷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回走。杜宇郴被一个人截住了去路。那个人背对着任亦谨的方向,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高大,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个轮廓任亦谨已经太熟悉了——朴文硕。
任亦谨的心脏猛然收紧,像被人攥住用力拧了一把。他没有犹豫,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推开铁皮门的时候朴文硕的声音刚好传过来——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像一位长辈在对晚辈说话:"你最近画室来客人了?我听人说,经常看见有人往你这边跑。"
杜宇郴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碎:"……朋友。"
"什么朋友?"
"高中同学。他来采访我。"
"采访?"朴文硕的笑声很轻,像在逗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你之前可没有跟我说过你要接受采访。你现在学会自己做决定了?"
杜宇郴没有回答。任亦谨走出铁皮门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侧脸——下巴微微抬着,但嘴角抿得很紧,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站的位置比平时略靠后,像是下意识地在缩小自己占用的空间。
朴文硕是第一个发现任亦谨走出来的。他的目光越过杜宇郴的肩膀落在任亦谨身上,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像一扇窗在晴朗天气里忽然被拉上了遮光帘。
"这位就是你说的'高中同学'?"
任亦谨走过来了。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过去,走到杜宇郴身侧站定,右手臂自然地垂在杜宇郴身后半寸的位置,没有碰到他,但足够让对方意识到那道屏障的存在。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种业务式的、客气而有距离的礼貌,礼貌得恰到好处,刚好够对面那个笑容完美的人找不到任何发作的把柄。
"您好,朴老师。我是星辰传媒的记者,最近在跟进杜老师的事件相关报道。之前跟您约过采访,您一直没空。"
朴文硕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任亦谨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辨认什么东西。那几秒里他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任亦谨看见他的目光从自己的眼睛移到了自己垂在杜宇郴身后的那只手上,然后移回他的脸。那个停顿是被人识破后生出的警觉,混着一丝很快被压下去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