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53)
"你欠我什么?"
"欠你一句实话——我以前想毁掉你,但我不想毁掉你了。你跟我说那颗糖的那天我就知道了。我想帮你把那个东西拿回来。你自己也可以的。我只是——"他停了停,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卡在喉咙里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做这件事。"
杜宇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幅画,看着那里面坐在阳光里的母亲。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又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在某个地方上不来也下不去。然后他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很轻的,把那一瞬间险些涌出来的东西重新压了回去。
"你查了四年。你手机里有一个'回家'的备注——那个人是我吗?"
"是你。"
"你还留着那颗柠檬糖?"
"还留着。"
杜宇郴坐在画架旁边,调色盘上那支滚落的笔还没有捡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一小块干颜料,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带着鼻音但语气很稳:"那你帮我把那幅画拿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任亦谨伸手绕过调色盘,握住了杜宇郴沾着颜料的手。杜宇郴没有躲,只是反过手来把他的手指扣住了。两个人的手在午后的光里握在一起,颜料还粘在指缝间,像一枚还没干的印章。
窗外有一群鸽子从屋顶飞起来,翅膀在秋阳里闪着细碎的光。任亦谨握着他的手,觉得那四年的沉默和一个秋天的试探终于在这一刻汇成了同一个方向——向前走。
"周三我们一起。你进去拿东西,我在外面等你。但要是超过时间——我会进来。"
"好。"
"拿到东西以后我们就走。"
"走到哪里去?"
"走到那座城市里任何一个能看见夕阳的房间。你的画室或者我的公寓,你选。"
杜宇郴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把自己额头轻轻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停了很久。任亦谨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杜宇郴掌心的温度通过交握的手指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杜宇郴的声音才从手背后面闷闷地传上来:"选你那里吧。你说过你那个落地窗能看到夕阳。"
"那周三晚上带你去看。"
杜宇郴抬起头来看他,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但他嘴角那道弧度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习惯性的笑——是那种终于决定不再一个人扛着的、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
"好。"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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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谨说出"帮你把画拿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杜宇郴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他到门口。
任亦谨穿外套的时候杜宇郴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他走过去俯身想碰一下杜宇郴的肩,杜宇郴肩膀微微避开了一线距离。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任亦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那我先走了。"
"嗯。"
"明天下午过来。"
"好。"
任亦谨下楼走到铁皮门口的时候站住了。他回头看了一下,杜宇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楼梯口目送他。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闷响被夜色吞没了一半。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一整个晚上杜宇郴都在回想那个文件夹——那些打印整齐的时间线和旁边红笔写的备注。任亦谨知道他几乎所有事。知道他什么时候去过C-17,知道他回来以后是什么状态,知道那些痕迹大概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杜宇郴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些事。他不习惯。那些时间线旁边还有一些信息他不确定任亦谨是怎么拿到的——某些他在暗室里说过的话,某些他在画室里自言自语时被人听到的碎片,某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它们都被一条一条地摘录整理,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第二天下午任亦谨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蛋挞。他推开铁皮门的时候杜宇郴正蹲在一楼画廊最里面的角落里整理旧画框。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落在任亦谨手里的蛋挞盒上,很快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你今天来早了。"
"想早一点见你。"
杜宇郴没有接那个话头。他擦了擦手上的灰接过蛋挞盒放在吧台上,然后转身继续整理画框。任亦谨靠在一旁看着他,看他蹲在地上把旧画框分类码好,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略快一些,像在用忙碌填满某种他还没决定要不要面对的东西。
"杜宇郴。"
"嗯?"
"你今天不太一样。"
杜宇郴的手停了一下。他站起来转过身靠在吧台边缘,两只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地板。"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