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54)
"想什么?"
"想你说'我想跟你一起'那个语气。你查了我四年。你手里那些资料足够把朴文硕送进去。你也知道那幅画在哪儿。你完全可以自己做这些事——为什么要等我点头?"
任亦谨站在他面前,中间隔着半个画室的距离。他跨过了那半个画室,走到杜宇郴面前停下来。"因为事情是关于你的。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以前你说你想毁掉我——那时候你没问过我的意见。"
"对。那时候我觉得我的恨意是正当的。但现在——"任亦谨停了一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我不是来执行正义的。我是来靠近你的。靠近你这件事,必须由你决定。"
杜宇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试探,有小心,有像刀刃刮过冰面的那种缓慢而谨慎的移动。"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要你帮我拿那幅画。如果我继续这样每周去那扇门后面。你会怎么做?"
"我会等你。"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如果我一直不改变主意呢?"
"那我就一直等。"
杜宇郴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吧台上的指尖,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很轻:"你等了我十年了。你还想再等十年?"
"我可以。"
杜宇郴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真的很小,像膝盖在发抖的人跨过一道门槛。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一下任亦谨的手臂。"你以前想毁掉我。现在想帮我。你怎么确定这两种想法之间的那条线不会突然又滑回去?"
"我不确定。"
任亦谨的回答比杜宇郴预想中更直接,杜宇郴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现在的想法比以前那个更真实。以前那个是我坐在你后面的三年里幻想出来的。现在这个是我站在你旁边一个多月看到的。看久了就回不去了。"
杜宇郴的手指停在他手臂上没有收回去。他看着任亦谨的眼睛,像在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你没有说'喜欢'。"那个词被他放得很轻,像怕它太重会砸碎什么。
任亦谨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几根手指。"我说了又怕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些资料才说出口的。"
"你觉得我会那么想?"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一点不确定——我在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我想写那篇报道。也不是因为我想赢过朴文硕。我做这些事是因为——"他的声音在"因为"那里断了一下,然后重新续上,"你坐在窗边剥石榴的时候,指甲缝里被染成红色的样子,我看了很久。"
杜宇郴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我昨天晚上想的是——"他低着头,"如果你说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你会等我,那我可以走进那扇门。但如果我出来了你不在,我可能就再也走不进别的门了。"
任亦谨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伸出手把杜宇郴垂在身侧的手握住。杜宇郴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他只是让那几根手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任亦谨的掌心里。
"你相信我吗?"任亦谨问。
杜宇郴没有回答。但他把手指慢慢合拢了,一根一根扣进任亦谨的指缝之间。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在确认每一步。"我不确定。"
"没关系。"
"你等了十年。我也要等。等我自己想清楚——你是真的看到了我,还是看到了一个你想象了很多年的人。"
"你分得清吗?"
杜宇郴抬起眼看他。那颗窗外的夕阳这时候刚好走到一个很合适的位置,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任亦谨的眉骨上,沿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把他嘴角那道弧线的阴影投射在杜宇郴的瞳孔里。"分得清。我画了这么多年的画——哪些是想象出来的,哪些是真的在光线里存在的,我能看出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顺着从任亦谨眉骨滑到鼻尖再滑到嘴角的光影路径描了一下,描得很慢,像在临摹。"你是真的。"
任亦谨站在那道光里一动不动,让他描完。描完之后杜宇郴把那只手收回来,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三我会去拿那幅画。"他说,"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觉得那扇门后面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什么?"
"我会自己走出来。"杜宇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走快点,因为外面有人等我。"
任亦谨站在他面前,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几乎平行又只差一点就要交会的线。
"那周三我等你出来。快慢都行。"
杜宇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任亦谨的掌心里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