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62)
"我习惯。"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杜宇郴的卧室在三楼靠南的房间,床不算大但两个身形偏瘦的人躺下去刚好能容下。窗外的夜色被窗帘严实地挡在外面,室内只有床头一盏暖色的夜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中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你紧张?"杜宇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比白天更低一些。
"有一点。"
"我也是。"杜宇郴轻声说,"但我想让你留下。"
黑暗中任亦谨听到他翻身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只温热的手在被子底下碰到了他的手指。杜宇郴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小指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搭着,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睡吧。"杜宇郴说,"明天的事,明天我们再一起拆。"
任亦谨没有回话。但他把被杜宇郴勾住的那根小指轻轻弯了回去,勾住了杜宇郴的指节。两人就这么勾着手指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杜宇郴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第二天任亦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叠好的厚毯子。他昨晚睡着以后杜宇郴起来过给他盖了毯子。他下楼的时候杜宇郴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两人隔着一张吧台喝白粥吃酱菜。任亦谨把碗放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我公寓的钥匙放在你这里备用。"
杜宇郴看着那把钥匙。几秒后他伸手收了过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我不会轻易用它。但如果你哪天晚上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你会去哪儿找?"
"把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找一遍。"
那之后杜宇郴开始不动声色地把画室里所有的个人物品往"两个人"的方向整理。玄关多了一双跟任亦谨尺码完全匹配的厚底棉拖鞋,浴室里多了一套全新的毛巾和牙具,茶台上专门留出了左手边那一半空间用来放任亦谨带来的笔记本和资料夹。
第三天傍晚任亦谨从星辰传媒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他站在秋天渐晚的天色里看着二楼透出来的暖黄灯光,那道光是稳定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杜宇郴正蹲在画室角落重新铺一块地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你今天回来得早。"
"今天事不多。"
"那过来帮我看看这块地毯放这里歪不歪。"
任亦谨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那块刚铺好的地毯上,一起把边缘调整了一下。"可以了。"
"那行。以后你坐那儿写稿的时候脚底下不会凉。"
任亦谨低着头看着那块地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留我下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安全吧?"
杜宇郴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地毯的边缘按了两下:"当然不只是为了安全。"他的声音很轻,"是我不想再一个人了。以前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现在——你走了以后这间画室就变大了。大到填不满。"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正在暗下去,画室里的暖灯亮起来了。
同居的第四天,杜宇郴开始每天下午发一条消息问"你今晚想吃什么",然后根据回复买菜。任亦谨从星辰传媒回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能看到厨房里有人在弯腰切菜或调整火候的背影。有一天任亦谨回来得晚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杜宇郴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等他。茶几上的饭菜用保温盖罩着都还是温的。杜宇郴听见门响把杂志合上站起来说:"今天学了一道新菜。你尝尝咸淡。"
任亦谨换了拖鞋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一盘他没见过的菜。他夹了一筷子尝了一下——味道尚可,蒸鱼的火候略过了半分钟肉质偏老了一些。"好吃。"
"你刚才皱眉了。"
"好吃。真的。"
杜宇郴看了他两秒,然后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筷尝了尝,咽下去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下次少蒸一分钟。"
那天晚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夜景。任亦谨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但好久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杜宇郴的侧脸上停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学新菜?"
杜宇郴偏过头来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了:"因为你想在这里一直待着。所以我得让你一直有想吃的。"
任亦谨把笔记本合上了放在一边。他把手伸过去搭在杜宇郴的手背上。杜宇郴没有看他,但手翻过来了。两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十指相扣着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岭北夜色正在慢慢铺展开来,但画室里的暖光一直稳定地亮着,像有人专门为这道光留了很久的位置,等一个终于可以降落的人。
"杜宇郴。"
"嗯?"
"你之前说想让我睡够觉。我最近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