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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64)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那天傍晚任亦谨又翻了一遍衣柜,把自己所有被收走的衣服那件深灰色薄毛衣、那件领口磨白的衬衫、那条旧围巾都从三楼储物间的蓝色收纳箱里拿了出来叠好放回了衣柜下层。但他没有穿回去。他穿着杜宇郴那件深蓝色棉质衬衫在画室里待了一整个晚上,袖子比他的胳膊长出来一小截,被他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杜宇郴看见他挽袖口的动作,停下画笔看了几秒。"你挽袖口的方式跟我一样。"他说。

"因为这是你的衣服。"

杜宇郴没有说什么。但他画那幅大画的时候,笔下那片蓝比平时多调了一层暖色调进去。

后来几天任亦谨陆陆续续在衣柜里发现了更多"被整理"的痕迹。他自己的几件旧外套被叠放到了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大衣、一件黑色羽绒服和一顶羊绒贝雷帽,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视线最佳的位置。他站在衣柜前面一件一件翻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样东西,被叠成小小的方块塞在围巾下面。

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套家居睡衣。深灰色棉质,尺码是他的,布料绵软得过分,像被人反复洗过多次之后那种服帖的触感。睡衣的内袋里还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你睡觉的时候总踢被子。这套厚一点。"

任亦谨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很久。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了睡衣内袋里,把睡衣挂在了床头。

那天晚上他穿着那套新睡衣躺下来的时候杜宇郴正背对着他关窗。他躺好之后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杜宇郴也躺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杜宇郴翻了个身面对他,声音带着困意但很清晰:"你穿了吗?"

"穿了。"

"合身吗?"

"合身。"

"……那明天早上你穿那件深灰色大衣出门吧。外面零度了。"

"好。"

杜宇郴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摸过来,碰到任亦谨的手腕,沿着袖口边缘摸到新睡衣的布料,指尖在那片棉质的纹理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真的穿上了"。然后他把手收了回去,翻回另一侧。

任亦谨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忽然意识到杜宇郴藏起他的衣服不是为了逼他穿——而是想在这间屋子里看到属于他的东西。看到任亦谨穿着他的衣服在画室里走来走去,看到他领口露出他挑的布料,看到他袖口挽起来的时候是跟他学的同一个手法。像某种安静的标记——用一种绵软的方式,在另一个人身上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他闭上眼。那件深灰色家居睡衣的棉质纹理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陌生但安稳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他确实穿上了那件深灰色大衣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宇郴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大衣的肩线刚好合他的身形,下摆垂到大腿中部。杜宇郴的目光从大衣的领口滑到袖口再滑回任亦谨的脸上,然后他说:"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面包店,买两个牛角包。"

"好。"

任亦谨推门走进清冷的晨光里。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衣料上还残留着一丝画室里淡淡的松节油气味。

那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牛角包,还有一小袋杜宇郴上次顺口提过"那个牌子的黄油不错"的咸味黄油。他把东西放在吧台上的时候杜宇郴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画册。他抬头看见那个纸袋,目光在纸袋上的店名标签上停留了一瞬。

"你还记得我说过?"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杜宇郴合上画册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他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牛角包和黄油,然后放下纸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任亦谨大衣的领口——把微微翻起来的领角整理了一下。"明天还穿这件吧。适合你。"

任亦谨站在吧台边,看着杜宇郴低头整理他领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在衣领边缘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整理我衣服的动作——像在做一件画了很久的事情。"

杜宇郴把牛角包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碟子上:"以前只画过。现在终于能做实物了。"

那天晚上任亦谨又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样新东西。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叠好了挂在最顺手的位置,标签被剪掉了,面料摸起来柔软而厚实。围巾口袋里照例夹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明天风大。戴这条。"

他拿着那条围巾站在衣柜前面,忽然想——他可能这辈子都穿不回自己原来的衣服了。但他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因为每一件被替换掉的旧衣物旁边都多了一行铅笔写的小字:"这件暖和。""这件衬你。""你穿这个的时候会看起来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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