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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65)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他发现自己确实在笑。站在衣柜前面,穿着杜宇郴的家居睡衣,手里攥着一条深灰色的新围巾,嘴角弯着,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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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杜宇郴做了个梦。

梦里的光线是旧的——那种被时间洗过太多次的颜色,泛着浅浅的暖黄,像教室窗外将近黄昏时分的太阳。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铅笔夹在指间。教室里很安静,风扇在天花板吱呀吱呀地转着,桌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从窗外飘进来的灰尘。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在画一幅画。

笔下的轮廓是一个人的侧影——坐在斜前方的位置上,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肩膀的线条被窗外的光镀成一道模糊的金色边缘。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怕惊动什么。画着画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放下笔,抬头向前看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梦里那个人穿着高中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杜宇郴,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安静的注视,像他在每一个下午、每一节课间、每一次杜宇郴偶然回头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目光——被一个人安静地、长久地、不声不响地接住了。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走廊尽头。

"你一直在画我。"

杜宇郴在梦里想回答他。但他喉咙里塞着棉花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比高中时棱角更分明、眉骨更高、眼底沉淀了更多东西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画的不是十五年前坐在他后面的人。他画的是任亦谨现在的脸,穿着高中校服,坐在他斜后方。梦里他的时间线全部穿在一起了,十五年前的轮廓和十年后的面容叠合在那道窗边的光里,变成一个完整的、不再需要隔着任何距离去看的形状。

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掌心里放着一颗拆开的糖,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旁边。他说:"你给我的,我留了十年。"

杜宇郴伸出手想去接那颗糖。指尖碰到糖的瞬间他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暗淡的光线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叠好的一件深灰色毛衣上。室温微凉,但被窝里是暖的。他偏过头——任亦谨睡在他旁边,背对着他的方向,肩膀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一片皮肤照成冷白色。

杜宇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刚才梦里接住的那颗糖,是真实存在过的。那颗糖他当年在口袋里放了一个下午,温温的、皱巴巴的。他记得包装纸上写的"给你"两个字,那是他写了又擦了、擦了又写了好几遍才确定下来的。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写那两个字。他只是觉得如果什么都不说就丢过去,显得太随便了。但他又想不出说什么能刚好合适,能不多不少刚好让那个人明白。最后他写了"给你"——两个字,像一个被磨了很久的答案,只剩最核心的部分还留着。

他现在忽然懂了。他那时候想说的是"给你。我只有这一颗,但我想给你。你不要嫌少。以后我有了更多的,也会给你。"

他想说的话在那颗糖里放了十年。现在终于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他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慢慢靠近任亦谨。他停在他身后大约一掌宽的距离,没有再往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任亦谨后颈那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上。杜宇郴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极慢地碰了碰那片皮肤。指尖落在温热的皮肤表面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那片皮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任亦谨没有醒,但在睡梦中偏了偏头,像是认出了那个温度。

杜宇郴收回手平躺回枕头上。他把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望着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刚才快一些。

"你以前总是坐在我后面。"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看。现在我知道了。你在看一个能让你等十年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也在等你。虽然我当时不知道。"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任亦谨的背影。月光已经移走了,室内重新陷入均匀的暗色。但他在暗色中依然看得清任亦谨肩线的轮廓——比高中时宽阔了一些,但那个姿态没变。还是那个坐在他斜后方、安静地注视着同一方向的身影。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轻轻地、不惊动任何东西地,搭在任亦谨搭在枕边的手背上。没有扣紧,只是搭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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