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66)
他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自己站在画室二楼的窗边,楼下巷口的铁皮门外站着一个人。任亦谨穿着黑色外套站在秋天的晨光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头在等他开门。他看见梦里那个自己快速走下楼梯推开铁皮门,门开了之后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晨光从屋檐上面斜斜地落下来,在他们之间形成一小片明亮的空隙。
然后任亦谨抬起手,把纸袋递过来。
杜宇郴在梦里低头看到纸袋里面装的不是牛角包也不是栗子蛋糕。是一颗用新的糖纸重新包好的柠檬糖。旁边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也给你一颗。你不用留十年。你随时可以拆开吃。"
杜宇郴接过了那颗糖。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到任亦谨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嘴角弯着,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伸出手拉住了任亦谨的手腕把他拉进了门里,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晨光隔绝在外面。门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纸袋里那颗糖微微透出来的柠檬气味。
杜宇郴在这个梦里笑了一下。他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留着那道弧度的余温。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枕边。任亦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面对他的方向,安静地看着他。
"你醒了?"杜宇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刚醒。看到你在笑。"
"……我做梦了。"
"什么梦?"
杜宇郴看着他。晨光落在任亦谨的眉骨和颧骨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热。这个人在他面前,离他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不是梦。
"我梦见你给我一颗糖。"
"那你吃了没?"
"没吃。留着。"
"留着干嘛?"
杜宇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声音从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留着等你再给我一颗的时候一起吃。"
任亦谨在晨光里看着他。然后他伸手轻轻拉下杜宇郴脸上的被子,凑近了一些,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不用等。"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再给你一颗。"
杜宇郴闭了一下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他在那片光里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任亦谨,忽然觉得十五年前的自己坐在那间旧教室里画那个背影的时候,可能已经预见过这一刻了——一个不需要隔着三排座位和十年时间来看的方向。
"你——"杜宇郴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再听一遍的事,"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这里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这里的那十年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去后面的那些年。"
杜宇郴看着他。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上,把所有的犹豫和试探都照成了透明的、不必再问的东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任亦谨的手背,然后和他在晨光里重新扣紧了手指。
"那你后面的那些年——"杜宇郴说,"我陪你一起过。"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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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晨光里的吻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试探性的壳彻底融化了。
白天依然各自做事。任亦谨在茶台前改稿,杜宇郴在画架前画画,午饭和晚饭按时吃,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天气或菜色的闲话。但某种东西变了——两个人走过彼此身边的时候距离比以前更近,近到衣袖会擦过衣袖;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在交接处多停留半秒;坐在沙发上各自看书的时候膝盖会碰到一起然后谁也不先移开。
变化是在晚上出现的。
那天晚饭后任亦谨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杜宇郴洗完碗走过来没有坐回沙发的另一端,而是直接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的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贴在一起。任亦谨翻了一页纸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页纸上了。他能感觉到杜宇郴的体温正透过布料一点点传过来,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稍快一些。
"你紧张?"任亦谨问。
"有一点。"杜宇郴的声音比白天低,"但是想靠近。所以还是坐过来了。"
任亦谨把资料合上放在茶几上转向他。杜宇郴的侧脸在暖光里微微低垂着,额发垂下来遮了一点眉尾。他伸手拨开那缕碎发,指腹从杜宇郴的额头顺着眉骨往下滑,沿着鼻梁的弧度一路落到鼻尖。杜宇郴闭上了眼。睫毛在暖光里投出两排细密的扇影,他的唇微微张开一点,像在等什么。
任亦谨凑过去吻了他。
这个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带着一点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从画室里多出第二双拖鞋开始,从衣柜里被替换掉的衣服开始,从每晚枕边均匀的呼吸声开始。这些东西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有重量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