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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76)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朴文硕的声音。任亦谨没有睁眼。他的眼睛还蒙着黑布,但他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和微弱的脚步声判断,对方正站在他前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三点。"朴文硕的声音平和得像在安排一次画展的开幕时间,"他带着那幅画和他在画室里所有的资料来换你。如果他照做了——他母亲那幅画会回到他手上,他也可以带着那幅画和你一起离开。当然,那幅画会回到他手上,条件是你们对过去七年的事情保持沉默。"

"如果他来的时候发现你手里没有那幅画呢?"

朴文硕停顿了一下。"杜宇郴会带着他来。因为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脚步声远去了。铁门关闭的沉重声响之后,整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任亦谨在原地坐了很久。他感受着身下那张硬椅的触感和手腕上束线带的松紧程度,感受着那层黑布遮住光线的程度和房间内的通风状况。他听到头顶某处有细小的管道水声偶尔响一下,听到墙角某台老式电器的电流声——像是冰箱或者旧式电视机待机时发出的那种微弱嗡鸣。天黑了又亮了。暗色从黑布的边缘渗透进来漫长时间的变化,他看不到光但他能感觉到它的褪去和重新渗透。他听到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不太远,大概一两百米以内。这说明他还在城区范围内,没有被带到郊外。他听到鸟叫声。清晨的鸟鸣从某个高处传来,像屋顶或者窗台的位置。有自然光从某个方向渗透进来——他感觉到温度的变化,虽然微凉但比夜里暖了一些。

天亮之后他的体力恢复了一部分。他的嘴唇因为缺水微微干裂,但他还能正常吞咽。手腕上那根束线带是塑料卡扣式的,虽然紧但留了大约一指的松动空间。他的裤袋里没什么能用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都被收走了——但西装内袋的缝线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被搜出来。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它来自去年他修办公桌抽屉时剩下的一个零件,被他随手揣进内袋里后来忘了拿出来。那片金属的边缘足够锋利,锐利到能在塑料卡扣的表面反复划出痕迹。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先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确认头顶的水管声和远处车辆噪音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他用被绑在椅背后侧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夹住那片金属片,将它从内袋夹层里抽出来握在手心里。他的视线还不能穿透那层黑布,但他的手指可以凭借触感找到束线带卡扣的边缘。

他开始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他的手被绑在椅背后面,活动范围受限,每一次金属片摩擦到卡扣表面都会因为角度不对而滑脱。他的指尖开始发麻,手腕被束线带磨出一圈热辣的痛感,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听着窗外鸟叫声的间隔来估算时间:每隔大约半分钟重复一次鸣叫周期。他告诉自己——等到那组鸟叫声重复二十次的时候如果还没有进展就换个角度,但也许更快。

在第十三次鸟叫重复的时候,他感觉到卡扣边缘松动了一点。他把那片金属片小心地翻了个面,调整角度,沿着那道新出现的缝隙继续推动。又过了几次艰难的来回,卡扣终于弹开了。他手腕上那根束线带松开的一瞬,整条手臂的血液循环猛然涌回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他在原地坐了几秒等待血流恢复,然后伸手解开了脚踝上的束缚,最后把那层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暗光刺入瞳孔。他眯了一下眼,等视野慢慢清晰起来。他看到的是一间大约十平方米的旧房间,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灰扑扑的旧地毯。头顶有一盏白炽灯用裸线吊着发出昏黄的光,墙角放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亮着灰色雪花信号,旁边是一部没有上锁的旧式座机电话。最靠近门的那面墙高处有一扇窄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对面建筑屋顶的轮廓。房间内只有一张他坐过的硬椅和墙角那台正亮着雪花信号的电视机,以及座机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了座机听筒。拨号音是正常的——线路通着,没有被切断。他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顿了两秒,然后他按下了那串他背了十年的号码。杜宇郴接起电话的速度比任亦谨预想中更快。几乎在接通音响起的同时,他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任亦谨。"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边缘微微发颤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等消息等了整整一夜之后终于听到了回应。

"是我。"任亦谨握着听筒,声音比自己预期的稳,"我没事。我在一间旧厂房里,能看到对面屋顶有个很大的'岭北印染厂'招牌。门是铁皮的,至少有六十公分宽。应该离艺术区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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