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90)+番外
“……不疼。”
“这儿有一点,不多。”
女孩子的指甲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她再次放进贺缺手心里的时候,那人用干净的手捂住脸,喉咙里滚出来一声叹息。
“我错了……姜昭昭大人有大量,别捉弄我。”
“……我没那么疼。”
明明是他握着姜弥的手。
恳求和委屈却也是他的。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一会儿,你一天天的都是看着薄奚尤算计,你怎么不能天天瞧着我?”
姜弥失笑。
……这又是撒的哪门子娇?
但贺缺显然不太痛快。
“我之前还只是猜……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些算计都是对着他的,是不是?”
这是要两个人摊开来说清楚。
姜弥思索了下,略过了重生的事情,干脆地点头承认。
“是。”
“他后面是乌鞑……这人狼子野心,图谋怕是不在燕京。”
贺缺听得懂姜弥什么意思。
他轻轻皱起眉头。
“……你之前没说过。”
“因为没证据,我查不到,松嘉檐也是。”
姜弥冷静道,“而且乌鞑和咱们的关系本就微妙……和平来之不易,杀一个乌鞑世子,然后呢,乌鞑和咱们的关系怎么处理?”
贺缺和姜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几乎是一点就透。
“你要将这些人拔出萝卜带出泥。”
姜弥颔首。
“是。”
“他这些局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手笔,他们乌鞑所求更多。”
“而我要燕京里面再无别族势力。”
贺缺沉默半晌。
“……挺厉害啊姜昭昭。”
“什么也不说,悄没声儿心里憋这么多。”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而姜弥罕见地感觉到了紧张。
以及一点几不可察的委屈。
你也会觉得我满腹心机、城府深沉吗?
你也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才和你成亲吗?
这么多年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相互扶持……你会怎么想眼前这个姜弥呢?
这种和自己人倾诉事实却不能全解释的感觉真的让人如鲠在喉。
——只要不傻,动动脑子都能想明白她当时突然要和贺缺成婚是为了什么。
虽然不其实不全是。
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本就打算和你成婚,只不过现在真的需要你而且我需要甩脱薄奚尤”这种话,姜弥也确实说不出来。
她语调冷静,简明扼要说清楚遇到的这些事,眼前人却不是那个同样被痛苦折磨了二十年的贺润暄。
他年轻,热烈,没有经过背叛和生离死别。
……但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是她重活一次的意义。
姜弥情感内敛,将事情和感情交代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还是贺缺这段时间真正让她相信和安心,她才能说到这些。
所以她沉默半晌,只是低声喃喃。
“我要燕京安稳。”
“我要百姓安乐。”
以及所爱之人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为此,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论旁人看法。
女孩子手指还沾着药,却下意识地想要收拢指尖。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好,所以姜昭昭能帮我接着涂药了吗?”
那是一双含笑的眼。
和过往的任何时候都一样,无赖、懒散,还理直气壮地撒娇。
姜弥突然感觉到鼻酸。
但她咬了咬牙,努力维持情绪。
“贺缺,我在正经和你说……”
“我也在正经和你说,姜昭昭。”
贺缺温声。
他那一声温柔且镇定,几乎听不出是“贺缺”的声音。
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年轻人转眼就开始坏笑,再一次摊开了他的掌心。
“让人帮忙是需要报酬的。”
“所以帮我涂药吧——它真的快干了。”
柔软细腻的指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在伤处涂抹均匀。
女孩子浓密的眼睫垂下,因为情绪还未完全整理好,蝶翼似的微颤。
贺缺本来就高,姜弥又垂头涂药,于是他的视野里便只有一个尖削的下颌,以及纤长薄白的后颈。
它们都很漂亮。
和主人一样莹润鲜洁。
刚才听到什么都能保持镇定的贺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那点热从喉咙烧到心口,十指连心,年轻人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下。
“怎么抖了?”
姜弥疑惑,“我是碰着伤口了还是这药蛰得厉害……很疼吗?”
然后女孩子的手顿了下。
她发觉她自己问了句蠢话。
……忘了有的糟心混账似乎有点别的想法这回事了。
但那人回答得很快。
“药膏味道太冲了,有点呛。”
虽然他呼吸里都是后颈处的水安息和苏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