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91)+番外
但这句话勾起了姜弥的什么回忆,她笑了起来。
削薄的脊背微微耸动。
“你当时也这么说。”
“……怎么还记得这种事啊!”
少时贺缺受伤是家常便饭,但他又并不想让别人瞧见。
虽然他家里人并不会在意这个。
但姜弥和姨父会在意。
皇后娘娘和两个姑姑会在意。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必要喧嚷得满世界都知晓。
所以少年有段时间明明还在肃雍王府用晚膳,却总找借口留下,并不和姜弥一道回家。
直到姜弥有日来找书。
那时候是春日。
因为掠过耳边的风都烙着暮色的温度。
少年还用嘴叼着绷带,衣摆凌乱地卷起,露出沟壑鲜明的小腹和可怖的伤疤。
而他小半个时辰前刚说过他要补课业。
“你……你怎么不知道害臊啊!还瞧什么!”
少年贺缺耳根滚热,因为叼着绷带而说话含混不清。
他神情罕见慌乱,险些连手里的药都拿不稳。
“尖叫着冲出去,闭着眼给你关门吗?”
少年姜弥淡声反问。
然后她随手将门带上。
“好,关住了。”
……这么久不见,姜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贺缺瞋目结舌。
但那边的女孩子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摊开手掌。
“药给我,抓紧处理完抓紧回去用晚膳。”
“阿……爹还在等咱们。”
她语气转换得自然,好像少年姜弥本来要说的就是阿爹。
回肃雍王府的时候,天色早已从昏黄化成了深蓝。
海一般的深秀广阔。
少年男女在马上并肩而行。
姜弥早就不是当时上马都不稳的小姑娘,女孩子在马背上仍旧肩背笔挺,像亭亭的竹。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和他们打架。”
她突然出声。
少年贺缺侧目。
而女孩子并没有扭过来看他,只是双眼仍然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有没有娘,前程到底如何,不会是他们说了算。”
“我的天地不在这里,你的也是。”
少年时的姜弥确实和现在不一样。
她尚且没有学会七情不上面,自傲自矜都在行动里,看起来温良恭顺,实际一摸就知道锋锐何在。
学成文武艺,前半生货与帝王家,后半生小舟既江海……如果那时候贺缺已经不当将军了的话。①
当也无所谓,她可以去关外看不一样的花。②
少年姜弥本来还想说什么,侧过头来的时候却发觉旁边人的眼尾有点红。
她愣了一下,险些失笑。
“我都没哭呢……你不会难过得要哭了吧?”
果不其然,方才还沉默的少年人勃然大怒。
“那是你给我涂药的时候蹭到我脸上,味太冲呛着我了好不好!”
“我又不是你那爱哭鬼弟弟!”
少年姜弥丝毫不在意,欣然颔首。
“那就行,一天天的上学念书够累了,我实在不太想哄。”
“另外——我会把这句话告诉他的。”
“……姜弥!”
少年姜弥表现得实在正常。
好像这并不是她出肃雍王妃孝期回来念书的第一个月。
也好像没有听过开鉴门里“没娘的小姐前程并不会好”这样的流言。
事情时隔这么久被拆穿,贺缺也只是恼羞成怒了片刻。
然后他抬眼笑了。
“没骗你。”
年轻人再自然不过地抬起指,将糊满药膏的手握成了拳头,轻轻放到姜弥鼻尖下。
“……是真的很呛。”
鲜明又剧烈的气味。
和贺缺眼里的笑一样明显。
世界上哪有藏得住的爱呢。
它从偏向瞧出来,它从动作感受到,它从眼底淌出来。
然后它现在在少年人的浸满了笑的眼睛里。
“你闻不到吗,姜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①“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出处在元朝无名氏写的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的开头
②照应24章,贺缺记住昭昭想要什么了。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
——《洛丽塔》
谢谢观阅
第40章 画眉
那笑容太明亮也太热烈。
热烈到姜弥都晃神片刻, 才微微仰身,向后退了退。
“不用靠那么近。”
女孩子细长的眉轻轻挑了一下,嫌弃似的轻啧, “我又不是闻不到。”
贺缺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
也只有一下。
然后他笑得肩膀都在耸,手仍然固执地举着,使坏似的往她跟前凑。
“不觉得啊, 要不你跟我说说这什么味儿呢?”
“贺润暄, 你再往我这边送你那药手, 我叫你明天举不起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