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474)
她不大懂怎么说那些体面好听的官话,只能在脑子里拼命搜刮先前从茶棚外头听说书人讲古时记下来的腔调,东一句西一句地胡乱拼凑。
又因为年纪大了,牙齿缺了好几颗,说出来的话腔调含糊,让人听着心头发闷。
老妇人自己也感觉出来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怕自己笨口拙舌,说得不伦不类,要受贵人责罚。
可没想到的是,对面静默了片刻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话我以前也说过,”贵人的声音里含着笑意,细细柔柔,“老夫人不用着急揪心。你真心感谢他,皇上听了会高兴的。”
老妇人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瞬。
她手上茧子多,又粗又硬,稍一用力便在面前人的手背上攥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连忙松了松手指,心里又是局促又是松快。听出对面人没有怪罪,她又忍不住来回感叹,把肚子里那几句学来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贵人真是菩萨心肠……陛下真是菩萨心肠……我们都……”
她看不清眼前事物,却听到那笑声愈发轻快响亮。
到后面,那人松开她的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床榻边,一路往房门的方向移去。
老妇人听到他一边走,一边还在笑,笑声被门框拢住,随即融进了外面廊下的风里。
直到四五步开外,有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她合上了房门,老妇人才怅然若失地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上。
她揉了揉自己模糊的眼睛,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的高兴。
一个时常陪伴着她的小宫女恰在此时端着药碗走进来,脚步轻快,碗里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大娘,您胆子也太大了!”
小宫女全程躲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把药碗搁在床边的矮几上,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拉着国师的手不放,换做旁人,早被吓昏过去了!”
她方才在后面,看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没料想国师一点都不生气,语气温温柔柔的,跟宫里那些传言中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形象全然不同。
老妇人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被角:“刚才是……是国师?”
“是啊。”
小宫女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国师亲自来太医院,应该是想看看药方研制得如何。大娘您运气真好。”
老妇人愣了好一阵,随即呵呵地笑出声来。
她身体快好了,宫里又有试药的报酬发回家里。等她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儿子儿媳好好讲讲今天的事。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是街口的巡城吏,如今竟然跟国师拉了手说了话,回去够她讲上大半年的。
不过闭眼入睡之前,老妇人又想起一桩顶要紧的事。
她偏过头,拿那双看不清人的眼睛朝着小宫女的方向,小声问:“国师长得好不好看?”
小宫女马上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端着药碗挪到房门口,探出头朝左右廊下张望了一圈。
确定没有人后,她才鬼鬼祟祟地跑回床前,凑到老妇人的耳朵边上。
“国师可好看了!”
……
……
另一边,长得可好看可好看的国师刚离开太医院的,还没走到宫道拐角,便在马车边上遇见了出宫办事的六皇子。
颍州水患一发,宫里宫外忙得乱成了一锅粥。
可忙乱也分轻重缓急。
谢寒声的三位兄长要在朝堂上议事,讨论灾情、调配钱粮、与六部内阁反复扯皮,这些是摆在台面上的重头差事。
而谢寒声则要满京城地四处奔走,办那些细枝末节却缺不得人的活计。
今日能在这条僻静的偏道上碰见,应当是他好不容易抽出的一线空隙。
不用靠得太近,单议秋都能看出谢寒声的脸上浮出一层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来了怎么不上去等着?”单议秋走近过去,抬手朝马车厢比了比,“车上的被褥都是新换过的,还熏了安神香。去睡会儿。”
谢寒声摇了摇头。
他就躲在马车侧面的阴影里,背靠着车壁,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听完单议秋的话,他抬起手,扯过马车门帘垂下来的一个角,闷声道:“上面有人。”
看来不是不打算睡觉,是想睡,结果床位被人占了。
单议秋不用想都知道,能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窝进他马车里的人会是谁。
他叹了口气,问:“果真吗?”
谢寒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单议秋便不再多言,撩起衣摆率先登上马车。谢寒声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差一步,小鸡崽似的跟在国师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