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钱江满足地笑了，他笑时是这样的：将脸埋进我怀里，像小孩终于得到妈妈的支持一样，又害羞又满足地发出一声急促的笑声，然后吸一吸他有些湿的鼻子。

我第一次产生逃跑的想法，是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

钱江在院子的泳池里游泳，我漫无目的地抱着一旁的西瓜嚼着，望着泛起的水浪发呆。这种事几乎在每个夜晚中重复，毫无新意，也毫无难度。

夜枭的咕咕声传来，除此之外，几乎一片寂静。

我在那种极深的寂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不能永远活在这里。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钱江从水里抬起头来。

他很爽朗地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极其满足，接着他一跃而起，带着淅淅沥沥的水滴向我走来。

“辛桦，”钱江笑得很恣意：“陪我也游游。”

每次这种时刻，他都毫无防备，仿佛察觉不到自己释出了多少依恋。

我望着他的眼，刚才的念头自然地延伸，我意识到我不能永远过这种生活。

这种有钱江的生活。

我的眼透过钱江，望向他身后的一片漆黑。

是啊，我为什么不走呢？

走到他们找不到我，钱江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走到一个没有TH2B1的地方。这里没有强制的兵役，没有嗜赌如命的父亲，也没有能威胁我做任何事的任何人。

钱江不顾我的意愿，拉着我往水里跳，我望着那团被灯照亮的、浅蓝色盈盈的水，突然生出了一种恐惧。

我推开钱江的手，有些遮掩地说：“我想上楼去找点吃的。”

钱江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但他没有深究，反而又露出那种极度依恋的微笑：“好，快点回来。”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在拒绝他，这明明违反了第一条铁律。

我快速转身，在几息间调整情绪，尽可能装作无事发生地取来另一盘水果。

钱江似乎没有察觉，在水里热情地招呼我过去，我吸了口气，露出那个模版化的标准笑容。

策划逃跑并不废什么力气，甚至实施也并不废劲。我特意选了钱江不在的时刻采取行动，坐上大巴，在荒山野岭和线人碰头，爬上山顶后，会有一台来接我的直升机。

只要登上直升机，我就能重拾自由。

什么TH2B1、该死的钱江，通通都可以抛在脑后。

我爬山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甚至一度走到了线人前面。

熟悉又陌生的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一跃而出，我发出一声欢呼，像返祖的猴子。

直升机稳稳地落下绳梯，我望着那个打开的黑漆漆的舱门，好像忘了疲惫，也忘了这些年委身男人胯下的屈辱，只是拼了命地往上爬。

只要再够上一点，我就能彻底摆脱了，我不敢相信自由离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轻易。

直到我爬上舱门，迎面对上的，是钱江那近乎暴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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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辛桦。”

钱江的声音又冷，又重。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被他拽上去的，只记得我到处都很痛。他掐住我的脖子，非常用力，我很快无法呼吸，在视线开始模糊时，我意识到他真的想杀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钱江松开我，我缺氧倒在地板上，眼前是他冷硬的军靴。

直升机很快降落，钱江将我拖下机，我踉跄地跟在他身后，随后被他关进一间禁闭室里。

禁闭室完全能用暗无天日来形容，而钱江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刃。

我倒在地上目送他离开，我缓了很久，直到门关上时重重的响声响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钱江没有对我实施身体上的暴行，这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应当说，我习惯的钱江不是这样的。

他生气的时候会摔东西，甚至会动用武力。我想他习惯于他那身远超常人的力量，他的愤怒、不满，都需要用肢体发泄。

他应该会殴打我，强暴我，或者直接了当地给我上一副不可能挣开的枷锁，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钱江来了。

重新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时，我感觉自己可能在活第二世。

钱江带我来到餐桌旁，上面放着女佣精心摆盘的几点菜肴，看起来很易于下口。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钱江，钱江的脸是空白的。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像一块黑色的石头，沉沉的，好像要将人吸进去；寂静的，又仿佛很喧嚣。

他和我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将头微微侧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我身旁的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