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玉归(98)
她母后面色焦急地看向她这里,她父皇亦是眼神中有些不舍和疲惫,旁的人有幸灾乐祸的,亦有同情的。
娄云休眼睛也死死盯着她这里,现下殿中瞬息万变,他似是生怕错过一个瞬间,也不肯放过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
娄华姝侧了侧眼睛,便看到了坐在娄云休不远处的东瑾,他向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处事态度,似是不管发生什么,都难能从他脸上找到半分失态的模样。
他真实的心境和真正的想法,好像永远都隐在那淡然的表象之下,即便是娄华姝同他相处了几月有余,也难以窥见一二。
她也曾打探过他的喜憎,想能对他这个人更加了解几分,只是却一直都一无所获。
东瑾这个人就和他一直所维持的表象一般,不管对什么都不温不火,一视同仁,根本不曾在他的脸上找到过喜欢什么。
即便是她曾经当众将他抢回宫中,也没有见过他对自己有半分失态,和一丝嫌恶。
可现在......
娄华姝清楚地瞧见,那往日几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在回望过来的眼神中,竟多了丝紧张慌乱之意。
而且她知道,他这不多见的慌张,应是因她而起。
也是因着他的这分不多得的真实,让她如在风中飘忽的心,忽而一定,有了几分落地的实感。
只要有他在,不管前路如何,她什么都不怕。
娄华姝定下心神,心知若是不给这使臣明确的答复,他便必然不愿善罢甘休,而且......他对她的意图,也格外明显。
她挺直了腰杆,正欲起身到他面前分说个明白。但正是这时,她一抬眼,对上了她母后的目光。
皇后一直密切注意着她这处的动静,又是最清楚最了解她的人,她想做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自是一个眼神,就能看个明白。
见娄华姝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分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晓那些使节的厉害,若真不管不顾地与之对上,只怕叫人生吞活剥了还不知道。
娄华姝望见她母后凝重地看了她一阵,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多半是不赞成她的鲁莽。
她欲要起身的冲动也敛去了大半,母后比她更清楚这些复杂的来往交际,既是有不赞同的意思,那便该再自行思量几分才是。
这般想着,她将将要抬起的身子又落回了座位上。
但她们皆想以按兵不动之计,来对付这帮使臣,旁的有心之人,却自有多的是的法子,来逼她出面。
兰妃东嫚眼睛在这对母女身上来回逡巡,显然就是看笑话的那一波人。
若真能让皇后痛失一女,自然是东嫚乐见其成的事,况且娄华姝一走,皇上的儿女便又少一个,分散在这几个儿女身上的心,也会逐渐聚拢回来。
她自是巴不得最讨娄安顾喜欢的娄华姝走得越远越好,如此,皇上也会有更多精力来看顾她的云休。
东嫚轻轻打着扇子,忽而在寂静的殿上笑了一声,在这场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上,添了把柴。
“使臣大人当真是慧眼识珠,我裕安谁人不知长公主最是明艳动人,光彩夺目?”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一般,用扇子掩唇笑起,“若真是能将我们这长公主要了去,那可真真是三生有幸。”
后崇亦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言语间半是试探半是胁迫道:“若果真如娘娘所言,那为何公主迟迟不愿面见?”
“莫不是......”他同身侧的使节对视几眼,“莫不是瞧不上我们沂兰国,才这般迟迟不愿出面一见?”
这话无疑是在将娄华姝架在火上烹烤一般,眼下她也不只单是她娄华姝,自己的一言一行皆是和裕安国息息相关。
若真让使臣扣上这样一顶帽子,岂非将裕安陷入了不义之地?
眼见着使节互相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娄华姝更是如坐针毡,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要兰妃还在一旁拱火,这使节不知会给裕安给她再扣上多少顶帽子?
她不愿让父皇为难,也不愿母后因她背上个纵容溺爱失了大体的骂名。
娄华姝垂眸端起桌上酒盏,面上带上几分客气的笑,向那咄咄相逼的使节而去。
“使臣大人安好。”她欠身施以一礼,“方才一时吃醉了酒,未能及时起身见礼,还望使臣勿怪?”
说着,她便仰头将杯中酒盏的清酒饮下,算是聊表歉意。
“这便是贵国长公主?”后崇目露精光,眼神自她身上打量了几分,似是在盘算这笔交易究竟划不划算。
后崇落在娄华姝身上的那般眼神,娄云休看在眼中,恨不能直接剜了他的眼睛。他的母妃为了能让身份地位扶摇而上,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他亦如此,但他却不愿让娄华姝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