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新婚(48)
“还是说觉得我说我在加班欺骗了你?”
宋稚夏没答,她觉得很奇怪,每次跟靳予归对话,都好像一场隐形对弈,他总是棋高一着,就算她偶尔占上风他也能很快反思调整,然后又反将她一军。
这种感觉不太好。
她觉得她已经够被动了。
靳予归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打算,长出一口气,说:“其实我也没想好。”
他对宋稚夏说自己要加班倒不是假的,他手上本就还有一堆事,他也不该出现在南城附中门口,或许也不该出现在碧玺花园。
他今天本就应该在总部将手上没处理完的事务一一处理好。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去了南城附中。
他对这段婚姻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期许,但没设想过,宋稚夏会有想离开的一天。
就像乐涵其实也有想离开的一天,她本来还有别的选择。
那是靳予归四五岁的时候,他开蒙早,四五岁的时候已经显现出异于同龄孩子的聪颖。
但乐涵抚养他实在是吃力。
某一天,靳予归无意听见乐涵在卫生间和别人的通话。
“我知道,那家人怎么样啊,你确定他们会好好养小靳?”
“他们是没有生育能力吗,以后还会生孩子吗?”
“是教授?两个都是吗?你有没有见过啊?”
“我知道是熟人介绍,但你不也不认识吗,我更不认识啊,我总不能把小靳随便丢给谁养吧?”
……
靳予归听见冲水的声音,小跑回客厅的圆桌板。
几平米的出租屋,即便他还小也能迅速归位,大声地念着单词。
乐涵没有察觉。
再后来,约莫过了一个星期,乐涵早上送靳予归去幼儿园上学的时候。
乐涵说下午会有叔叔阿姨代替她接靳予归回家。
“你要听话哦,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你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妈妈这阵子比较忙,实在没时间,你就在叔叔阿姨家里住一阵,好不好?”
靳予归当时没吭声,被乐涵催着又问了一遍,靳予归说:“好,我会听话的。”
“乖。”
等到了校门口,乐涵又向靳予归嘱咐了一条又一条,她演技实在是烂,说着说着眼泛泪花,强忍着哭腔继续说下去。
靳予归木然看着,最后问了句:“妈妈,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乐涵被这一句话问得潸然泪下,眼泪决堤。
靳予归摸着乐涵瘦削的肩,终于也有一种想要为自己争取什么的想法,说:“我跟妈妈住在一起很快乐,我不喜欢吃肉,也不喜欢喝牛奶,我就是喜欢跟妈妈住一起。”
他那个时候已经明白这一句话对乐涵的含义,也明白乐涵含泪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里,不舍已经占据了情绪高地。
于是下午放学的时候,还是乐涵来接他。
靳予归歪着脑袋问她:“叔叔阿姨不来了吗?”
“不来了。”
“妈妈不忙了吗?”
“妈妈忙呀,妈妈又找了一个便利店夜班的工作,但是妈妈上班的时候可以把小靳带在身边,你就在后面乖乖写字看书,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呀。”
乐涵用力地踩着脚踏车,风将她身上一件单薄的衬衣吹得鼓鼓囊囊,后座上的小靳予归抓住她的衣服,好像抓住了风,也咯咯笑起来。
乐涵说:“小靳你都不知道,叔叔阿姨家里好多玩具呢,还有舒服的大床,还有可以看很多电视台的电视机,可惜了。”
靳予归摇摇头,说:“我不喜欢玩玩具,也不喜欢看电视,我有妈妈就够了。”
后来很多个时刻。
比如靳予归夜里睡觉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时候,比如靳予归出去买糖回到店面没看到乐涵的身影的时候,比如在游乐园里不小心松了手转身却看不见被人群淹没的乐涵的时候。
靳予归都会以为自己再次被乐涵抛下了。
再后来,乐涵死了,这次说不清是她抛下了靳予归,还是靳予归永远地失去了她。
当时靳予归按照大人的指示抱着乐涵的骨灰盒的时候,无数次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非要留下乐涵,乐涵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
靳予归难得有这种失神的时刻,宋稚夏也没催,隐约从他落寞的神色里觉察出一点什么。
靳予归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原来是不是同你讲过,我小时候也进过福利院。”
“嗯。”
宋稚夏也觉得喉头发痒,一声回应像是哑声的乌鸦。
“我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9岁之前我一直跟着我母亲生活。”
靳予归讲起这段过往来,很坦然。
“我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