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往事(180)CP
“为什么?”钟情没有回答,他用程思意在拆开他送出的礼物后相似的语气去问,平静且不包含任何一丝期待。
“……我看晚饭好像不太合你的胃口。”
程思意搞不懂钟情在为什么生气,好在他可以确定,答案应当与自己有关。
他为此十分谨慎地一点点凑近了,强打起精神,很轻地用小指碰了碰钟情的手掌。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程思意的嗓音总是格外干净,字句饱满地含着些许颗粒感,不让人觉得过分醇厚,而更像是积雪融化后砸向水面的第一声清响。
钟情爱用一些笼统的词汇去描述这类无法用画笔勾勒的事物。
此刻留给程思意的,便是清寂、细腻与倦怠。
程思意的话语听起来不像他想表现出的那样天真俏皮,反而有意无意地传递出将要崩塌前绵密的沉重。
大概旁人都会赞美那声音的澄澈与清越,可钟情切实地听过程思意同他讲更多更动听的话。
因此,他并不为对方的关心而高兴,反倒扭过头,在昏暗的车厢里毫无征兆地与程思意交视在了一起。
钟情不出声,程思意便也沉默不语。
他的指尖贴着钟情的皮肤,随呼吸缓慢抚向了对方的脸颊。
钟情难得没有在这样的情境里脸红心跳,只听见胸腔里的暗响一声重过一声,闷雷似的,随着程思意细微的颤抖沉沉砸在心上。
“你在害怕什么?”钟情终于开口。
他不解地攥住了程思意的手,紧盯着程思意的眼睛,渐渐皱起眉头。
“不想和我说话为什么还要摆出这副表情?你明明都不敢看我!”
这句过后,程思意逼迫自己落在钟情身上的视线到底还是移开了。
他似乎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着垂下眼帘,越过钟情的肩膀,去看窗外郁热的夏夜。
阵雨过后的伦敦蒸腾起足以将人溺死的斑斓。
没有干透的水珠在车窗上散开,抹乱光线,让世界染上无序叠加的绮艳色彩。
它可以是陈旧的颜料盘,也可以是崭新的,尚未破碎的肥皂泡。
程思意有一万种方式形容这个诡异的夜晚,但面对钟情的提问,他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意识地想要留住对方。
程思意在不长的人生里失去过太多,以至于他无限地渴求有什么人或物能够永远陪伴着自己。
林嘉时没有做出过承诺,钟情却不知真假地无数次给予过保证。
程思意尚且不想面对林嘉时提醒过的,钟情藏在更深处的情感。
他隐约知道,自己不希望钟情离开。
程思意在很久之后才将视线收回来。
汽车停进了钟情家的庭院,一片遮蔽月色的屋檐下。
他重新凝视钟情的目光,温驯地低头,靠向了钟情的肩膀。
“想让你理我。不要不理我,钟情……”
在解答了钟情的疑问后,程思意一口咬向了唇边正随钟情的心跳鼓动的脉搏。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自屠格涅夫《前夜》
Alexander是舍长萨沙。
彩蛋里的句子有两重含义。
第一是萨沙想提醒思意,对方所期待的情感美好却不可及。
第二也算是萨沙在隐晦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正文因为年龄的改动删除了部分剧情。
但是萨沙送彩蛋是最初构思的时候就想到的小片段,所以还是把它缩减写出来了。
第90章 茶花
该如何去解构程思意的话?
自程思意从钟情颈边离开的那刻起,钟情的脑海里便不断地盘旋着这个问题。
钟情没有忘记晚餐前程思意对林嘉时的偏心,可数小时过去,排在更优先级的已然变成了程思意眼中那些尚且不知缘由的焦虑。
钟情认为程思意变了。
无关于烂俗的善与恶,而是渐渐褪去了初见那一眼的傲慢,也没有如钟情所愿变为热忱或是爱慕。
程思意变得怯懦不安,分明是与一年前别无二致的模样,却在矜骄被掩盖之后,化为了清贵的哀艳。
钟情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境况,也不明白程思意正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怀着满心疑虑又一次未经准许地打开了面前的房门。月光从窗外笔直落向床边的柜子,一个八音盒放在熄灭的台灯下,粗糙、廉价,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钟情腹诽程思意是个骗子。
分明嘴上说着喜欢他的礼物,可哪怕不去看程思意的眼睛,也无法读懂对方的心,钟情却还是能够清楚地知道,程思意对待那柄翻书杖,其实并不像这个八音盒一样珍惜。
即便如此,钟情依旧自欺欺人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各处环看会不会有那柄翻书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