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狂言(248)+番外
这道被羂索引导着激发出来的斩击就像是诅咒之王本人亲自发出的一样,也像是那颗子弹一般不可理喻。
男人的手搭在粉发少年的肩膀,看清他嘴巴里说了什么的夏油杰瞪大了双眼。
“犬子不才,承蒙关照。”
那孩子——
幸好那孩子还被捂着双眼。
夏油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抬手捂住了从侧颈开始撕裂了半个身体的巨大创口,滚烫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流淌着,汇入脚边陈旧的痕迹当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羂索放下手,信步向薨星宫的方向走去,张开双臂:“不,那的确是能够实现你理想的最佳方法。”
“理想”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只可惜现在没有人能够毫无波澜地听完他的话。
悲切的怒吼从甬道的另一端传来,羂索已经迈步来到了天光之下——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身在筵山地下的御神木顶端落下的天光也只是由结界术制造出来的奇迹。
“——你、你这家伙!!!”
虎杖悠仁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撞得粉碎,落入羂索耳中反倒如同雏鸟叽喳一般吵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他抱紧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指甲刺破了皮肤,唯有疼痛才能令他从灵魂也被扯碎的失魂落魄中保持清醒。
无论怎么喘息都没办法吸入足以维持生存的氧气,虎杖悠仁扬着头看向走入光中的那个男人留下的背影。
他犯下了绝对不能自我原谅的过错。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在来到薨星宫之前没有下定决心杀死自己,为什么在羂索身后发出的那道“解”那般孱弱。为什么?为什么?!!
后悔是什么味道的呢?那种沉重、黏腻、苦涩的感觉紧贴着皮肤,比衣物更加亲密地缠绕着他,让他在赖以生存的空气中溺毙。
虎杖悠仁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在那个雪天里死去。
“......”
可怕的悔意让他开始迁怒于乙骨忧太,这种在极端情况下无处可去的腐烂想法终究开始侵蚀心中美好的那部分宝藏。虎杖悠仁觉得这是惩罚,不管是神也好,还是过去的自己也罢,为了明明已经选择参与战斗却迟迟不肯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的惩罚。
他为自己的怯懦和犹豫付出了代价。
知道它一定非常残酷,一定是不可接受的事,可却依旧抱着“到时候就会明白的吧”这样随意的心情继续前进,尽管心中早就明白总有一天会发生,可还是一直逃避到了它变成现实、残忍地打碎他躲起来的世界的时候。
夏油杰放下了手,这种程度的失血哪怕用手捂住伤口也无济于事。理想......他早已决定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并且已经为之拼尽全力。
“那也是......你要做的事?”
血一直在流,喉咙似乎也被打坏了。
“算是一个必然经历的过程吧。不过我对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或者不存在咒灵与诅咒的世界不感兴趣。”
羂索堪堪踏入光中,侧头回答道。
狼狈的诅咒师低下头:“是吗。”
映入眼帘的是新旧两滩鲜血融在一起的荒诞景象,似是不想让自己死前如羂索的心意那般滑稽,又或许是心绪使然,夏油杰抬起眼睛,看到了同样绝望地看过来的虎杖悠仁。
“夏油、先生......”
夏油杰听不见少年在说什么,不过他猜测大概是在叫他的名字吧。
琥珀一般的眼睛已经失了色,近乎麻木地注视着死亡。
夏油杰喘息着,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自己的脖颈,舔吻着致命的伤口......他已经拼尽了全力。所以从不后悔。
“如果你有可以托付遗志的人,倒是能......居然还能站起来?”羂索看着夏油杰重新站起身,象征着【咒灵操术】的阴影在他身后逐渐蔓延、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被漩涡碾碎的不止有这十多年里吸收的各种咒灵,还有名为夏油杰的尸体。梦想破碎的刹那,夏油杰也已经随着他的理想与大义一同死去。他从不要求自己的家人们像他一样远离一切与猴子们有关的事物,一如他从不曾奢望有人能够继承他的遗志,完成未竟的理想。
死亡之后,他重获新生。
摆脱了名为“夏油杰”的枷锁,让过去的选择随着漩涡的旋转而一同消散。至少在真正的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小段时间里,让他舍弃一切重新来过,做出一生一次、不会后悔的选择吧!
被困在以人生为名的游戏中却无法倒档重来,人类就是这样可悲的生物。
“......极之番,”染血的袈裟落地,散乱的发丝被颈侧涌出的鲜血黏在了皮肤上,将剩余储存着的所有咒灵全部投入进去,“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