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狂言(74)+番外
他几乎立刻冲了上去,扒拉着落在后方的人的衣摆,企图从他们之间分出一条通路来。
简直就像是被挤压在一起的肉馅,每个人的身体都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让虎杖悠仁无从下手。手中的刀早就被丢在那空地上,他能够听到乙骨忧太喊他的声音,但此刻他只想让这可怕的行为赶快停下来。
只到大人腰部左右的两个孩子根本无能为力,哪怕虎杖悠仁有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与远超同龄人的壮实身体,可他依旧无法撼动眼前这堵人墙。
由无数普通人类组成的、可怕的墙壁。
他的手拽住了一件外套,完全顾不得控制力道。他能听到从周围人身上发出的诅咒。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他们是否将手中的石块丢向躺在中央的那个人,无论他们是否真的将诅咒的话宣之于口,这群人、这群人——都无比期盼着死亡。
他们诅咒着青年的存在,将他视作了错误,并且不遗余力地坚信着这一点。
乙骨忧太几乎要跟不上虎杖悠仁的身影。他们穿梭在人山人海中,看不见前路,看不见退路。忽然,一直走在前面的虎杖悠仁停了下来,乙骨忧太立刻被人挤到了他的身上。
虎杖悠仁拽住了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到了女人的脸。
中美的妈妈、青年的妈妈——她面目狰狞,脸上堆满了情绪激动时翻涌的红色,额头满是汗水。她的口中高喊着诅咒的话语,让虎杖悠仁恐惧地松开了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他主动躲入了身后人的怀里。
“——你想毁了我们所有人吗?!逃走也好,死掉也好,不要再来诅咒我们了!!”
爷爷,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事呢?
能够给出答案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虎杖悠仁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和自己分隔开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进去,连同着那些他不理解却非常讨厌的情感也一并驱离。
他微微抬了抬头,只能够看到护着他勉强保持平衡的乙骨忧太的下巴。
“我要诅咒你们!!!总有一天你们所有人会像那孩子一样,被你们信仰、被你们亵渎的‘神’彻底抛弃!!!哈哈!!!疯子!一群疯子!!!和这山里的恶魔一起去死吧!!!”
乙骨忧太捂着虎杖悠仁的耳朵,可青年疯狂的诅咒依旧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久久无法消散。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扎根于此的锚被海浪彻底拔出,摇摆不定的船随着洋流的移动逐渐远离了这个短暂停泊的港口。
乙骨忧太定定注视着前方,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他看见住在红房子里的爷爷用那根挂满了绳结的、看上去像是祭祀时才会用到的棍子卡住青年的脖颈,将他压在了地上。
第23章
那不是正确的事,但事情仍旧发生了。
虎杖悠仁清理着一团糟的院子,他们垒砌的菜园被毁坏一空,他能从浮土中找到没有埋得特别深的西瓜种子。
宫司口中亟待解决的其他事情已经彻底完成,男人承诺下周会带他们一起去旧村。
那晚他们谁都无法轻易入睡,孩子们爬上了阁楼,在里香的帮助下上到了房顶。天上没有月亮与星星,但他们仍旧抬着头向上看,似乎双眼能够看透厚重的云层,窥视干净的夜空。
“忧太,”虎杖悠仁扯着兜帽的绳结,将它们拉成一长一短的模样,“这里好奇怪啊。”
乙骨忧太抱着双膝,声音闷闷的:“嗯。”
虎杖悠仁第一次这么期盼着长大。长大了他们就能赚到钱,有能力自己选择去处,可以远离自己讨厌的、讨厌自己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追逐着生活,由它来决定自己的去向与未来。
乙骨忧太对将这个房间变成他们的家这件事完全失去了兴趣,也提不起劲头来像之前那样计算那些数字。村落里的生活恢复了原状,他们每天也依旧会去神社吃饭。偶尔在来回的路上能够看到趴在石头矮墙上打哈欠的野猫,毛发脏乱但性格很好,虎杖悠仁总爱掰一些火腿肠丢给它。
偶尔也能碰见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鸭群,他们是不同户的人家散养在村子里的,每天早上如果起得早,就能看见这群鸭子到处串门,只要它们在门口嘎上两声,队伍就会壮大一点。
它们极少会去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捉虾的那片区域,大概是因为那里的水流湍急的同时又很浅,它们更青睐村外的那个湖泊,捕鱼的人在撒网时总会惊得它们到处乱飞。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没再向着巨木以北的区域走过,尽管只过去了短短一周的时间,但夏季的离去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干脆利索。郁郁葱葱的枝叶开始变黄,绿色的树海中,有一部分向着鲜艳的红转变,脚下的落叶也开始变得五颜六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