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181)
沈卿婉听见那“曲”字,神色微微一凝,极快抹去眼底的异色,依旧笑吟吟等着下文。
“他同曲相公对弈。老师棋力高深,他嘛……嘿,执着一子,足足举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愣是放不下去。
“把老师等得都快瞌睡了!索性闭着眼,等他下一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趁着老师眯瞪的功夫,偷偷摸摸地,想将那颗子换个位置!”
沈卿婉听到此处,咯吱一笑接着问道:“然后呢?”
赵远卓绘声绘色道:“老师压根没睡着,眼皮一抬,正好抓个正着!当场将他拿住,你道他如何?
“他倒好,十分的镇定自若,还当即作诗一首,说什么‘莫将戏事扰真情,且可随缘道我赢。战罢两奁分白黑,一枰何处有亏成。【1】’
“ 您听听,这输了棋还这般振振有词、自得其乐的,除了他还有谁?把老师都给气笑了,直骂他‘臭棋篓子还要耍赖’!”
沈卿婉听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简直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原当他……样样都是通的,竟不知还有这般不擅长、还耍赖皮。”说着,便禁不住格格笑着。
赵远卓点头笑道:“可不正是!我原先也这般以为,与他相交,处处觉着自己不如,唯独在这棋道上,我可敢说胜他半分!他那棋艺,实在是……” 他笑着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正说着,里间传来些微动静,随即有女使轻轻掀帘出来,回道:“娘子,赵官人,郎君醒了。”
沈卿婉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她还想多听些关于他的旧事呢。
但她也知分寸,便盈盈起身,对赵远卓道:“他既醒了,官人快进去瞧瞧罢。我去瞧瞧药可煎好了。”说着,便领着女使退了出去。
赵远卓也无甚要紧事,不过是听闻好友生病,于情于理都要过来问候一番,入内室闲聊一番,寒暄既毕,自去不提。
孟玦在家里将养了几日,身子渐好,便销了假,依旧入朝办事。
这日,他正在值房内,与几位下属商议拟定新近要推行的一条政令。
因他之前去颍州,发现了常平仓已经是有名无实,它应当具有的调剂粮价和救济灾荒的作用,已经接近于完全消失。早前闻知陕西路转运使令民自隐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之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羡粮,十分明显。
因此,在颍州时,发生了涝灾以后,孟玦便参照了他在“贷谷与民,立息以偿”的经验,解决了灾荒期内缺粮的问题。
如今便按照当日所为,定来日之法。
他先定下立法用意:今诸路常平、广惠仓,略计千五百万以上贯、石,敛散之法未得其宜,故为人之利未博,以致更出省仓赈货。今欲以常平、广思仓现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其可以计会转运司用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现钱,依陕西青苗钱例,取民情愿预给,令随税纳斛斗……
属官在旁连连点头,提笔在一旁的稿纸上细细记录。
另一边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沉吟道:“相公所虑极是。下官以为,于夏秋未熟以前,约逐处收成时酌中物价,比定预支每斗价,召民情愿请领。仍常以半为夏料,半为秋料……”
又有一人接口道:“五户以上为一保,约钱数多少,量人户物力,令、佐躬亲勒者户长识认。每户须贷及一贯以上。不愿请者,不得抑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颇为专注。
孟玦侧耳凝神听着,时而补充一二,时而命书吏将要点记下。正说到要紧处,忽听得外头远远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郁浑厚的鼓响,穿透宫墙,直送入值房里来。
众人皆是一怔,停下了话头。鼓声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带来一种莫名的凝重。
方才发言的那年轻官员下意识地低声道:“这不是……” 他说了半句,便停住了,脸上显出些惊疑不定的神色。
值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传来鼓声的地方。
孟玦静坐未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声音平静地接上了属官未竟的话:“是登闻鼓的鼓声。”
作者有话说:
【1】非原创;青苗法讨论部分摘自工具书
第59章 雪夜温足暗度情 庄周梦蝶,
却说那登闻鼓响, 震动宫阙。原是京郊一贫苦农户,携了三十七户联名血书,冒死入京, 状告当朝宁远侯府的二房的孟瑜,倚仗权势,强夺良田,逼死人命。
那血字斑斑,字字泣血,闻者无不恻然。
垂拱殿内,寂然无声,赵远卓先是下意识地瞥了站在前侧方的孟玦。从他的侧面窥见他神色淡淡,似在听一件与己毫无干系的旁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