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211)
沈卿婉凝视着镜中孟绾的脸,并不做声,她知道孟绾的状态不太好,更不敢在此刻刺激她。
万一她真发起疯来,在这节骨眼上闹开,后果不堪设想。
她抿了抿唇,重新拿起那支蝴蝶簪,只作未闻,将其插入孟绾乌黑浓密的发髻间。
孟绾见她不接话,却不肯善罢甘休。她猛地转过头,不是对着镜子,而是面对面地盯住了她的眼睛。
“嫂子,” 她仰着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发问:“你喜欢我兄长吗?”
孟绾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与了然:“你应该……没有那么喜欢他吧?
“当初,你在自家日子不好过,想逃离沈家,所以盯上了我兄长,在县主寿宴上给他下了药,逼得他硬娶了你。
“你只是利用他,对不对?你心里……压根就不爱他,是不是?”
沈卿婉眸色暗了暗,这番不合事实的指控使得她脸上掠过一股不悦,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辩解。
可目光触及孟绾那双翻涌着混乱与疯狂的眼睛,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自己何必与一个“疯子”争执?
这点理智与同情她还是有的,她强行按捺下所有情绪,只抿紧了唇,偏过头,继续沉默地整理着她喜服的褶皱。
反正这屋里此刻只剩她们二人,任由她说吧。
孟绾见她依旧不答,目光飘向半开的窗棂外,那里恰好能望见庭院一角,几株广玉兰的阴影中,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人影。
“那……” 她拖长了调子,又换了一个新的问题,“嫂子你喜欢季郎君吗?季郎君年轻,聪明,家世也好……对嫂子,似乎也比兄长更……体贴些呢。”
沈卿婉听着她的疯言疯语,终于没了耐心,她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该出去了。”
孟绾脸上的疯狂与恶意,在听到“该出去了”四个字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茫的、深不见底的怆然。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到时辰了……是该走了。”
侯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道贺声、喧嚷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徐氏强打精神应付女眷,孟玦在前厅周旋男宾,沈卿婉亦需以长嫂身份帮衬料理,迎来送往。及至将新娘子送上花轿,吹吹打打送出门去,那一场紧绷着弦,才放松了下来。
转眼到了晚间,宴席已散,仆从们默默洒扫收拾。
沈卿婉正欲回房歇下,却见孟玦身边的长随绿松急急忙忙寻来,额上见汗,见了她忙行礼,声音焦灼:“娘子可曾见到郎君?前头、书房、夫人院里都寻遍了,都说未见。这眼看要变天了……”
此刻夜色浓重,乌云低垂,空气闷湿,确是大雨将至的光景。
“各处可都仔细找过了?许是在哪个僻静处醒酒也未可知。让底下人再分头仔细寻寻,总还在府里的。”
绿松应声去了。
沈卿婉终是放心不下,取了伞,亲自去寻。
含香在一旁跟着,忍不住小声抱怨:“娘子也忒好心!自打上回郎君与您置气,搬去书房,这都多少时日了?
“回回闹别扭,都是娘子服得软?今日忙乱了一天,您也乏了,不如歇着,让他自己醒酒去!”
沈卿婉道:“快下雨了,他若真吃醉了,倒在哪个角落,着了风寒,或是磕了碰了,到最后,还不是要我照看?走吧,多个人找,也快些。”
含香听了,又是心疼又是不平,嘟囔道:“娘子就是心太软,太好性儿,才总叫人……总叫人觉得您好说话。” 她提着灯笼,紧紧跟在她身侧。
沈卿婉吩咐了各处守夜的婆子女使留心,自己也带着含香,往几处不常去的僻静院落寻去。
到一岔路口处,主仆二人分头,沈卿婉提着另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沿着游廊,绕过假山,不知不觉走到园子深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山坡下。
坡上有个小小的八角凉亭,平日少有人至。
她本欲绕开,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那黑黢黢的亭子轮廓里,似乎倚着个人影。
她站在下面,细细看了一会,不确定是不是孟玦,但还是提着灯寻了上去,走到亭子里,见孟玦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常服,几乎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她眼尖,几乎就要错过了。
沈卿婉甫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而沉闷的酒气。孟玦阖着眼,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凉的朱漆柱子上,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即使在睡梦中,那层沉郁的倦色也未能舒展半分。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片刻。这些时日,为了操办孟绾这桩仓促又必须体面的婚事,他确实耗神费力,人前撑着的从容,大约也只有此刻无人时,才泄出这点真实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