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剧透的千古一帝是我(208)
他看了两遍,抬头时,跟李日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后怕。
“圣上……”郑世昌把抄本折好,声音压得极低,“圣上在明州布的不止一个局。”
李日光深吸一口气,望了望南面那片被云遮了大半的天,“咱们在京城守摊子,圣上在前头已经把后面三步都走完了。”
圣上,终于要对倭寇的银山下手了!
李日光涌起满腔的豪情,大昭将要过上不愁银子的日子了。他忍不住裂开嘴笑。
殿前渐渐嘈杂起来。
禁军得了令,开始把捷报张贴到宫门外,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扑向京城各个角落。
还不到辰时,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人放起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动隔着一重宫墙传进来,时断时续。
……
李榕站在明州港的码头上,看着那艘被重新修补过的倭船,轻轻吐出一口气。
船头是新接上去的,木色比船身浅了一截,但刷了两遍桐油又晒了三日,乍一看倒也齐整。
桅杆上悬的是山田正雄那面黑色家纹旗,旗角被火烧焦了一小片,他们特意没换,焦痕才是“凯旋”最好的证据。
船腹里藏了四十名鸿胪寺精选的随员,人人穿倭服、佩倭刀,面上抹了海风和日头晒出来的黝黑,嘴里含了小石子练了三日的九州口音官话,足够糊弄一时了。
田中信秀站在跳板尽头,身上换了干净的倭甲,腰间的太刀是新配的。他转头看见李榕走过来,目光闪了闪,忽然低声道:“我要先见我母亲。”
李榕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斜的甲片,动作自然得像多年的同袍,嘴里的话却压得极低:“到了鹿屋,你想见谁见谁。但现在,你是‘大胜归来的副将’,你脸上的表情应该是……”
他退后半步,声音放大了些,让码头上送行的明州水师官兵都能听见:“……应该是趾高气昂。”
田中信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他把下巴抬了起来,腰杆挺直了,那双三角眼里又重新聚起了几分狠厉。
李榕暗自点头,转身朝船尾走去。
鸿胪寺主事陈衍年正蹲在船尾查看一箱“战利品”,里头装的是沙土打底、面上铺了一层薄绸的假货,捆扎得严严实实,码在甲板上颇有几分满载而归的气派。
陈衍年年过四十,长了一张圆乎乎的平和脸,看起来像个卖绸缎的商贾,谁能想到这人二十年前在西域使团里跟突厥人周旋过两年,舌头上能翻出六种口音。
“陈主事,”李榕蹲下来,“进了鹿屋湾,你带四个人随田中上岸,我扮亲卫跟在三步之内。其他人留在船上,看住那三十几个水浪武士。”
陈衍年年抬起头,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怕他们反水?”
“怕。”李榕直言不讳,“田中这人,孝心是真的,狠也是真的。他此刻答应了我们,但到了鹿屋见了同党,心里那杆秤未必还往我们这边偏。”
李榕在海上待了三年,比之以前成熟了不止一分半点。
陈衍年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所以得让他没机会反。”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辰时三刻,倭船收起跳板,升起半帆,缓缓驶出明州港。
码头上几个不知情的苦力还朝船尾挥了挥手,以为这是战俘被遣返的船。
萧昕站在望海楼三楼,目送他们离开。
等看不见港口的船只了,姚廷潮才低声道:“圣上,仪仗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
海上的日子枯燥得磨人。
头两日风平浪静,田中信秀把自己关在船舱里不出来,送进去的饭食原样端出来大半,李榕也不催他。
第三日起了东南风,船速快了,陈衍年却注意到甲板上那几个水浪武士聚堆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用九州方言窃窃私语,看见李榕走过来便散开。
“他们的眼神不对。”陈衍年在入夜后找到李榕,压低声音,“跟出发时不一样了。”
李榕嚼着一块干饼,腮帮子慢慢动着:“近了。离九州越近,那些人的心思就越活泛。在海上是我们的地盘,到了岸上,他们三十几个对咱们四十几个,胜算不大。
但如果你是他们……”
“我会在靠岸之前动手。”陈衍年接话,“把咱们杀了沉海,然后驾着船大摇大摆回鹿屋。反正山田死了,副将回来掌权,没人追究船上多几具尸体。”
李榕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所以今晚我让人不睡。”
当夜后半夜,果然出事了。
起事的是田中信秀麾下最得力的一个水浪武士,叫木下三郎,此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在倭寇队伍里素有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