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20)
她明明什么都抓不住,可是这样脚踏实地得本分活着却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见她没说话,程孝锡换了一个话题,“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方颂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但她实实在在地在这个雪夜感受到了孤独。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很想你。”
第10章 梨云梦远
健身房在二层。
高强度的工作不能允许闻今择太过消瘦,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的体重降得实在厉害,远低于他的身高该有的健康指数,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他连续生几场大病,家成了病房,见心理医生的频率增加,对方说,那场车祸没有要他的命,可他现在的状态能要了他的命。
那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胡茬,心里想我得活着,我得活下去。
闻今择的医生嘱咐过,以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常年跑步,大多数动作也只能是针对上肢,但游泳可以训练全身,所以他在家里装了一个游泳池,不忙碌的周末会前往燕城周边爬山。
他今晚睡不着,来了健身房。健身房内有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喝水时,站在窗边,向下看。
楼下的小路上的脚印有来有回。方颂坐在木椅子上,微微蜷缩着身子。
她没带戒指。
十指像白纸,可她的感情却生活显而易见。
闻今择将杯子中的水饮尽,一字一句地完整地听到了她的话。
他放下杯子,把窗户拉回来,按下扳手,然后退回一步。
*
程孝锡喝多了,话倾泻下来,说个没完。可是方颂一句都没听进去,她似乎听到了来着头顶“啪嗒”一声。
抬头看,什么都没有,上面那层灯光亮着,但没人。
她又站起来,垫着脚尖努力抻着脖子往上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方颂没有松下一口气,她突兀地打断电话那头。
“孝锡……太晚了,你喝醉了,快睡吧。”
她迅速挂了电话。往回走,沿着一条回廊来到了健身房楼下。上去时,门是关着的,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
闻今择正躺在训练器上,见他进来,他把器材退回原位,坐起身。
在他起身的瞬间,裤腿稍微上移一些,刺眼的金属色让方颂低下了头。
然后很快露出一个生硬的笑脸,“是你在这里啊?”
闻今择还没说什么,方颂先打个了喷嚏,他抬起眼,冷不丁地,“被传染了?”
方颂有点儿奇怪,“被谁传染了?”
他笑了笑,“没什么。”
闻今择走向里面墙侧,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方颂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才听到许呈说他在健身房,她不敢相信,本以为闻今择能尽量向常人一样走路已经很不容易,没想到他竟然还可以健身。至少她一直以为,他会苍白,会枯瘦。可今天见到他时,他的确一如既往地挺拔。
闻今择从来都对自己要求严格,方颂想知道他怎么健身,可是,真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她只敢盯着他结实精瘦的小臂,除此之外,什么都问不出来。
“刚才在做什么?”
闻今择开口,从镜子里看她,眉压着眼。
“哦,随便转转。”方颂抬起头,“想去更远处走一走,但那里没灯——那座山叫什么?”
她转头看向窗外,视线下移时,发现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就在健身房另一侧的正下方。
她心神微微动了一下,听到闻今择回答,“没有名字。”
“附近有个村子,叫海蒙村。”
方颂点点头。是了,刚才开车过来时,就有条叫海蒙的路。
他们还是没有话说。
她将头转到健身房的镜子墙那面,看见闻今择还在看着自己。
只是他神色敛去,让她猜不出来现在他在想什么。
方颂头靠在一边,小声说了一句,“睡不着。”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听上去她在撒娇。
她祈祷他什么都不要回答,但闻今择听到了,轻轻得好像在询问,“那你想做什么?”
方颂依旧固执着盯着镜子,而他的目光也依旧没有挪向旁边。
他们就以这样别扭的姿态对话。
她想做什么?
方颂想跑,想奋力地奔跑,想跑进雪地里,让他把自己埋在雪里。就像曾经因为她上午起床太磨叽,磨着闻今择问他自己今天到底穿哪件外套好看,他们差点错过了前往榕城的火车,他们在车站里狂奔,为了不错过他们第一次的旅行。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跳上车尾那节车厢时,闻今择靠着玻璃门仰头大口喘气,手中还紧紧握着行李箱,方颂却哈哈大笑,她踮起脚尖把抬手捧着他那张全是汗珠的脸,“你现在太滑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