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择重新握住她的手腕，“走吧，你不是说过吗，吃甜的会心情好。”

他们面对面坐着。闻今择说他什么都不吃，方颂独自享用完一个蛋挞，狼吞虎咽，塞得满满的，跟泄愤似的。

他给她推过去一张纸巾，才提起刚才的试卷。

“刚才我看了你目前的答卷，比上个月几步很多，尤其是几何问题。方颂，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

闵文慧也说过，他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出走唯一的路就是学习。

方颂用叉子刮刮盘子，闷声苦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抬起眼，她又说：“闻今择，你知道你刚才给闻铃换尿布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你很像一个耐心的父亲。”

闻今择竟然流露出一瞬间的生涩害羞，他垂下眼，“换尿布是我跟视频学的，铃铃很乖，所以不难。”

方颂把酒店的窗帘拉开，手里拿着酒店配送的记事本。前几页纸已经被她撕成了一条一条。在她的童年时期，曾经有过一段旺盛的破坏欲望。在姥姥家，她喜欢独自待在书房里，大人们在外面聊天做饭，她用一根手指搅浑鱼缸里的水，看着那些指节大的鱼在漩涡里迷失方向，然后把鱼放在手心里轻轻捧起来，几秒钟之后在放回水里。如果正巧有人进来，她都偷偷将手心里的水蹭掉，欲盖弥彰，“我在看书呢！”

这种破坏力在她漫漫成长中被她自己压制下去。可她知道它们没有消失。

她有时面对着闻今择对妹妹怜爱的目光，在他下意识将五个人称作“我们”的时候，她想尖叫，她大声对他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他不是她哥哥，他甚至都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喜爱！

可方颂再冲动的时候都没有将自己的愤怒宣泄出来过。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哥哥心底里最深刻的伤口了。

但姐妹之间的连接就是这样奇妙。在经过漫长的时间后，方颂还是接受了她的亲妹妹，而闻铃尤其格外喜欢她。

唯一不同的是，在她长大的岁月中，她把闻今择给忘了。

放寒假和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让闻铃兴奋不已，还在不停地用妈妈的手机给她发消息。

「姐姐姐姐，你看我跟同学的自拍照！」

方颂点开，闻铃的脑袋挤在最中间，旁边各有一个皮肤略黑的女孩儿，那两个女孩儿看上去长相相似，大概是亲姐妹，三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比耶。

在同样的年纪里，闻铃比她性格开朗许多。

去年年中，她家与程孝锡一家见过一面后，闵文慧主动对她道：“可能因为铃铃是我和你爸第二个孩子，我们对她弥补了很多曾经犯过的错误。”

方颂轻轻拥着妈妈。闵文慧的生活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在闻铃出生之后，闻振民的事业才终于慢慢好起来，比起她儿时拮据的生活状态，闻铃至少没有过连吃蛋挞都需要小心计算价格的日子。

她上了师资力量很有名气的小学。在步入二年级的时候，学校甚至筹备建设了整个羚城最好校内食堂和操场，并且每年增加大量专业课外学习的活动，对于小城市的孩子来说，这是他们看世界的望远镜。

据说这些全部由一位商人赞助。

方颂给妹妹发过去一个笑脸，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

次日刚过六点，方颂便醒来。

她打开电脑，将今天领导需要的资料提前邮件发过去，随后洗漱出门吃早饭。

才将将七点钟，酒店的餐厅竟然已经有了不少元壹的人。

圆脸男生开了一听可乐，主动与她打招呼。

“你们这么早就醒来了呀？”

“是啊，今天其实是开工的日子，不过因为下暴雪导致我们昨天没回去，待会儿还要开会呢。”

方颂点点头。

扭头往旁边的那些桌子看了一眼。

对方立刻接道：“老板一般会叫早餐直接去房间，不一定会过来。”

她略微尴尬，笑了笑。可他却忽然挥手，“Vince早啊！”

方颂回头，看见闻今择走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色的衫线上衣，看上去年轻又休闲。

四人桌，坐在她的斜方对面，他低下头轻声问：“你就吃这么点东西？”

热恋男女间再浓烈的关切都常觉欠奉。

而陌生人只能徘徊犹疑着试探对方的界限。

熟稔不该与他们有关。

热咖啡烫到了她的舌头，方颂猛然抬起头。那些在燕城一起过来的日子涌过她的耳膜……

“方颂，你怎么又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会得结石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