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25)
“一个女孩子说你住在新街小区。”
方颂肩膀塌下来。
闻今择小时候刚住她家的时候,闻振民表示让他睡沙发就行,还是闵文慧说男孩子快到青春期,住在家里公共区域可不行,但她家实在没办法再开辟出来别的房间里,所以他只好住在书房里,至少深夜里,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次年冬天,方颂回家问妈妈今天吃什么,她把正在写作业的闻今择喊出来吃饭,转头回答女儿一句“长寿面”。
“谁过生日啊?”
闻今择走近饭桌,看到热气腾腾的素面和一颗金黄的鸡蛋,抬起头,“谢谢阿姨。”
闵文慧能记得住他的生日,就像她也能记得他在燕城房子租在哪里一样。
她猛地厉声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嘶声力竭,好像声音大一点,就能扯破她的耳膜,让她听不到自己在问什么,也听不到答案。
“什么也没有。”
“你不要骗我,你们住在一起多久了!”
方颂抿着嘴唇,眼眶通红,神色痛苦,却又像雏鹰一样无畏地注视着妈妈。
在闵文慧看来,这就是一种挑衅。她突然站起身,大跨步走到女儿面前,狠狠抬起手。
方颂紧紧闭上眼睛,直愣愣地站着。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妈妈的巴掌只是停留在空中。
她的眼泪先掉下来,压低声音,“他是你哥你知不知道?”
“闻今择从来都不是我哥!”方颂怒吼。
楼上好像有脚步声,这个宾馆哪有什么隔音可言。
闵文慧回头,颤抖着手把窗户关上。
走回来两步又退回去,把窗帘也拉紧。
阳光没了,方颂的肩膀抖得没完没了。
“我们什么也没有,跟小时候一样,我睡里面,他睡外面。”她抹了抹眼泪,“如果他还有亲妈,可能会心疼他,自己租来的房子,唯一的床被我霸占了。”
她泣不成声,手边的纸堆成了拳头大。
闵文慧痴痴道:“你才十九岁……”
她的痛苦被尖锐的手机铃声打断。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闵文慧将其调成公放,闻振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见到方颂了吗?她在燕城怎么样?”
“见到了,挺不错的。”
方颂看着妈妈,从大概十二三岁之后,就很少有人说她长得像妈妈了。可反而是从那时候,妈妈对她越来越耐心。
她想问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但或许也没什么值得问的。
妈妈爱她。
就会知道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恨一个人又是什么模样。只需要一点点线索,她就能顺藤摸瓜地寻找到女儿的心被谁牵在手里。
“感冒了?”
“不是,燕城太干,我喉咙不舒服。”
闻振民笑了,“再干能有我们羚城干?”
可是闵文慧没有与他说笑的心情,“铃铃还好吗?”
“早上带她出门在文具店看上了个小书包,我给她买了。”怕她抱怨自己,他又添了一句,“孩子喜欢就买,上了幼儿园也能用得上——你回来的时间定了吗?”
“还没。我可能要跟领导请两天假,在燕城多待两天。”
“也好,好不容易去一次,多陪陪方颂。”
*
闵文慧挂了电话。
刚才的情绪断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回头才问:“今晚你跟我住在宾馆还是回宿舍住?”
刚才父母的对话并没有完全唤起方颂对亲情所有的感知,她呆呆回答,“回宿舍。”
闵文慧点点头,复冷笑一声,“回去记得擦擦你的书桌,都落灰了。”顿了顿,又开口,“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爸。”
方颂背上自己的包,转头离开房间。
老旧宾馆的电梯只有一部,运行得又慢,她等了半天还不来,正要走楼梯下去时,身后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回头看见妈妈向她走来。
“我送你去学校。”
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闵文慧都不信任她。回学校的路上,方颂跟妈妈一路无言。而闵文慧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她几眼,快到宿舍楼下时,她忽然抬起手,“前面那条小路能通往你们宿舍吗?”
“能。”
“那里人少,往那走吧。”
闵文慧率先踏入石子小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她侧身,“你走在我前面。”
“难道你要一直看着我吗?”
“你先过来。”闵文慧音量很小,“难道你好意思在这里跟我吵架?”
“我到底干什么了……”方颂无数次想过如果闵文慧和闻振民的第二次婚姻不是选择的对方该有多好,那么闻今择就永远不可能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或许她喜欢上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妈妈可以为她高兴,但是再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这场婚姻,她应该没有机会认识他,而他更不会看得上平凡的她,为了她不断迁就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