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27)
「专家预测,最近一周燕城再降雪可能性极小。」
方颂只扫了一眼,就看见程孝锡又接连发来几条消息。
「你今晚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你不是天冷最喜欢火锅了吗?」
她没回复,关掉手机。
想起唯一一次和程孝锡提分手的那天。
好像是个夏天。
燥热的,她最讨厌的夏天。
程孝锡那时候还没当班主任,夏天的假期充足,他跟大学同学自驾游在国家的最北方。回程时途径羚城,方颂忙得不开交,根本来不及注意他每天究竟到了哪座城市。
直到周五加班结束,程孝锡发来了一张照片。
「颂颂,你小时候真可爱。」
方颂站在出版社的楼下,将那张照片放大。
那不是她小时候,已经上高中了,她抱着刚一岁的妹妹,对着镜头笑得很勉强。照片上只有四个人,没有闻今择。
在他们家的大部分全家福中,都没有闻今择。
他更像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偶尔出现。方颂不知道他存在的那些照片是否依旧被父母保留,她同样不确定程孝锡有没有在那一厚本相册中看到他的身影。
她更不知道,程孝锡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她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电话打过去。
“你怎么在羚城?”
程孝锡听她语气,愣了一下,才说,“我昨天跟你说了,我今天路过羚城,早上出门时想干脆顺便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程孝锡在那头一声不吭。
他其实已经见过她的爸妈了,去年他们带闻铃带燕城旅游,他们吃过一次饭,父母对他很满意,说他是个老师,工作不错,人看着也好脾气。
可方颂认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而今天他出现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侵犯了她的隐私和领地。
方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看待交往了两年多的男朋友,她也不想细究。
那边闵文慧似乎靠近了手机听筒,方颂很快打断,尽量保持平静,“我连续加了一个周班了,好累,明天再说,程孝锡你也回酒店休息吧。”
她晚上洗漱后,躺在床上给自己买了一张明天最早回到羚城的高铁票。
次日下午一点多她回到羚城,打车一路回到家,用力敲门,闵文慧打开门,十分惊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颂自认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她看见地板上正在玩芭比娃娃的闻铃时,不知道自己该问谁,也不知道罪在何处。
可她开口时,还是有些哽咽,“他怎么来我们家了?”
“你说孝锡?对啊,他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邀请他来家里吃晚饭,怎么了?”
“我们就是谈个恋爱,还没到这一步吧?”
闻铃扭头眨巴眼睛看了两眼姐姐,突然咧嘴哭了,闻振民连忙将她抱回卧室。
方颂鞋也没换,冲进书房,“你们给他看的什么照片?哪个相册?”
闵文慧也有点儿生气,“你一年也就回来一次,回来就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
可是方颂只觉得血气往头上冲。她弯腰打开柜子,把所有的相册都拉出来,散了一地。
她小时候他们一家还没那么爱拍照,闻铃出生后,他们每年都要在固定时间去照相馆。
方颂捞起最厚最旧的那本,从后往前,竟然第一张就有闻今择。
她也忽然哭了,只是重复,“你们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给他看我的照片?”
闵文慧也瞧见了闻今择十五六岁时的那张脸,顿时僵硬偏过头,过了一会儿,才恨恨抓着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方颂,你是不是还疯着呢?”
方颂看向妈妈,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可她立刻低下头,沉默许久,跪在地上把那些相册一本本摞起来重新放回去,关上柜门,擦了擦眼角,小声道:“没有。”
方颂很快跟他们告别,她简直是落荒而逃,离开前闵文慧说了一句,“程孝锡是个好孩子,你们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也可以定下来了。”
*
当晚方颂住在离高中不远的一家宾馆,从狭窄的玻璃窗向外看,能看到高中塔楼。时针指向九时,程孝锡打来电话。
“颂颂,抱歉。”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方颂并没听不进去,她与墙上的空调按钮不耐烦地做着斗争,直到忍不住愤愤道:“去你的。”
“你……说我吗?”
“不是。”方颂回答,“这里空调坏了。”
“找人来修了吗?”
“已经联系过了。”
方颂浑身是汗,内衣黏在身上,碎发散下来的地方,脖子全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