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着急。”

程孝锡说。

汗滴落在眼角上，蛰得她眼睛睁不开，她揉了又揉，从没这样疼过，也没这样痛恨过夏天。在方颂又一次想要嚎啕大哭之前，平静开口，“程孝锡，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挂了电话。

程孝锡再打来时，她干脆关掉手机。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不断通过各种方式寻找自己，她都不愿再联系。

方颂既不痛苦也不难受，只是觉得烦躁，无尽的烦躁。

也许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她站在十字路口，眼前的道路笔直且无任何遮挡，有人将其称作“坦荡”，也有人把它理解为“一眼望到头”。

程孝锡依旧在固执地等待她。

方颂甚至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爱她，当初他追自己时，几乎没使什么力气方颂就自暴自弃地答应了。此刻，他向她书写了上百字的剖析，语文老师的用词华丽又繁琐，一起而来的还有他们相识这些年的合照。

方颂坐在沙发上，手机不停得震动。她认认真真看完了每张照片，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也能为了程孝锡又哭又笑。

那毕竟是一段时光。一段代替不了的日子。

程孝锡在最后说：“颂颂，我在你家楼下，求求你下来一趟吧。”

方颂下楼了。

他紧紧拥抱她。

她以为会为自己的冲动向他道“对不起”，可开口时，她却说：“程孝锡，我们结婚吧。”

第14章 一场婚姻

闻振民和闵文慧各自的第一场婚姻显然都是失败的。方颂的亲生父亲在她两岁的时候便因病离开人世，除了几张照片，她对父亲毫无印象，且从闵文慧的只言片语可以猜测出他们当初的婚姻十分冲动，感情基础很浅。

她说出当初那些故事时，目光中没有半分留恋，方颂只悟出四个字，早晚得离。

而关于闻振民的第一次婚姻，她几乎一无所知。

方颂从小就确信父母离异的孩子是可怜的，所以在她将闻今择视作为“哥哥”的时候，就开始对他进入自己家前的故事感兴趣。

她自认很巧妙地先剖析了一番自己亲生父母的故事，然后才问：“那你妈妈呢？”

闻今择看上去对她的提问早有预料，如常回答，“我对她的记忆不深。”

“我亲爸死了，那她呢？”

“还活着。”

“你后来去找过她吗？”

闻今择沉默了一下，才说：“她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

“哦……”

那就是找过，但没什么故事可听，方颂正要离开，却忽然被闻今择拉住了手腕。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关于我妈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爸。”

“行啊。”方颂本来都出去了，又转头回来，半个身子压在他的书桌上，“那你给我看看你妈妈的照片吧。”

他们班主任说了，儿子大多长得像妈妈，方颂想知道闻今择的妈妈会有多美丽。

可当闻今择从一本厚实的牛津字典中拿出一张旧全家福时，方颂睁大眼睛看了又看，“哪个是你妈妈啊？”

“抱着我的那个。”

方颂惊讶极了，闻今择跟他亲生母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在那张照片中，背景看上去是某个不知名的村子，闻振民跟妻子的气质也格格不入。听说他当年高考时是全校第一名，考入了燕城名校法学院，而他身边的女人俨然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妇女。

方颂想象不出他们是如何是相识相恋的。她呆呆地盯着那个女人的模样，看她粗糙的皮肤，不大的眼睛，略宽的鼻头，若非说优点，那她抱着儿子的时候目光和笑容是柔和的。

她把照片轻轻地还回去，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小时候写作文，如果要写妈妈，你会怎么办呢？”

闻今择愣了一下，才温和地弯起双眼，“编啊。”

*

刚过十点，闻铃就再一次打来电话。

这次是带着哭腔的，“姐，爸爸把你的东西收走了，就是你的那些作业本。”

“都收走了？”

闻铃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刚才护着姐姐的大箱子，就算上面满是灰也要紧紧贴着不放。闻振民宠孩子，本来一开始也没说什么，但在随便翻开两页扫过一遍后，面色沉下来，“这些东西都不要了，都得扔。”

“不能扔！”闻铃很讲义气地没把方颂供出来，但对于闻振民而言，当他看到第一页的名字之后，女儿的哭闹已经毫无用处。

“这些东西占位置，我们用不上。”

“不行不行……”

“闻铃，出去，你别添乱！”

她被爸爸拉出去，一到楼下就给姐姐去告状，说完还不忘记问：“那你还给我买乐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