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4)
闻今择再一次停下脚步。或许转身对他来说比常人更困难,所以他只是侧了身,“嗯?”
方颂深吸一口气。
这是六年后,是她在他家祈求跟自己永远在一起而他哑着声音让她滚的六年后。
她应该很有骨气,可现实情况不允许,不允许她拒绝暴雪天天赐的一个温暖的房间。她真的已经很疲惫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他很快回答道。
甚至附赠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方颂脚下灌了铅,嘴里好像也灌了水泥。她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再直视他的右腿,也不愿正视他的眼睛。
低下头,转身回去办理入住。
但他们没走。
走廊那头又来了几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他们笑着跟他打招呼,“Vince下午好。”
当她把拖着行李从外面走进来时,其中一个女孩儿兴致勃勃地说晚上酒店会安排放烟花,又说还是燕城外好,他们已经很久没放过烟花了。
“Vince,这是公司团建,大家都不缺席的,您晚上来吗?”
他含笑,“我去大家反而放不开,你们好好玩吧,但是我会在房间里看的。”
“哪儿有!”
女孩子们瞧他时眼睛亮亮的。不单是她们,男员工也为有这样一位年轻的老板而感到骄傲。
方颂捏着151的房卡,一手拖行李,一手拿背包,快速路过他们,一个男生眼尖,“咦?她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啊?”
许呈瞟了一眼老板。方颂也在看他。
闻今择沉默了一瞬,“这是我妹妹。”
“妹妹啊……”那个圆脸男生打量了方颂,认真道:“还真有点儿像。”
方颂心中哀笑。
这些小孩儿为了讨老板欢心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她跟闻今择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怎么像?退一万步说,就算毫无关系的人长得像也该都是好看的才对。可闻今择从小听惯了各种容貌上的惊叹和夸赞,而她收到的评语只有内向和乖巧。
甚至后来连乖巧也没了。
闻今择垂眸,敛去了笑容。
许呈见状道:“得了,别耍宝了,你们去哪儿玩?”
“堆雪人,Luna是南方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方颂趁机离开,门童要替她那东西被她摆手拒绝。她跟着墙上房间号指示,穿过一条木头走道。快接近151时,看见酒店打扫房间的阿姨的推车放在门口,这才想起来,这个房间的现任主人还是闻今择,他还没搬出去,她得站在外面等他。
*
那边,许呈再一次提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闻今择却适时打断了他,“出来休息,不谈工作。”
他独自一人往回走。尽头是他原本的房间,此刻,方颂正拽着箱子靠在墙边。
看见他过来,她站直。闻今择刷卡推开门,对她说:“先进来吧。”
这是一个套间,很大。有单独的客厅和餐厅,比她和程孝锡在燕城租的那套房子还要大。
而闻今择不论住在哪里房间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小时候,他刚来家里时没有自己的房间,住在书房里,全家都用那个书房,因此只有晚上睡觉时他才能把折叠床搭开。那间书房很小,堆着全家人的书籍课本和平时用不上的物品,只有墙角挂了个铁架,是他日常挂衣服用的。即使是这样,也很少能看出闻今择生活的痕迹。
她拖着行李箱,轱辘划在地面上,恰时地掩盖了二人错落的脚步声。
客厅沙发里侧摆着一个轮椅。
折叠着,又刺目着。
方颂的心脏钝钝地疼。
她坐在一个看不到轮椅的地方。
就像是父母这些年从来不提起闻今择。
两人不再开口。
闻今择打开行李箱,走动在套房几个房间之中,将衣服一件件收进去,他东西不多,只是每一次弯腰,起身,坐下,都要扶着什么东西。
即使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不同,但方颂还是觉得痛苦。
她猛地站起身,“我帮你吧。”
“没事,不用。”
闻今择单手撑在床沿上,抬起头看她,“喝水么?”
方颂低声道:“不喝。”
她走到落地窗边,刚才见到的那几个年轻人正在堆雪人。他们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方颂很想知道,闻今择开了一家什么公司,他以前是学动力工程的,当年实习时在一家国际顶尖汽车公司做流体设计师。
她想问。可是他们之间不该叙旧。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卫生间在里面吗?”
方颂渴了一天,刚才喝了太多咖啡,现在小腹涨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