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40)
他们牵手,拥抱,亲吻。
最后红字填满屏幕。
「一生一世一双人」
足够长久,足够温馨,足够见得了光。
酒店窗户外面的草坪上,来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扫雪,当整整半个草坪的枯萎的深绿色露出来时,闻今择才轻轻动了动,他微微俯下身,手指点在电脑鼠标上,拖动进度条,把视频拉回去,放在出现着男女方两家人在订婚仪式上的合照。
有他的父母,也有她的父母和闻铃。
闻今择差不多又看了一遍。
视频再次结束了。
方颂看着那红色闪烁的七个字。终于知道该怎么回答程孝锡了。
她不想要那么多大红色,简单就够了,这样太土。
视频框自动关闭。
沉默像是雪雾,在房间里慢慢弥漫。
程孝锡十分钟前问的那个问题落入闻今择的眼睛里。
“挺好的。”
他回答。
“告诉他吧。”
闻今择说。
忽然客厅没关紧的玻璃窗被弹开。窗外近处的空调机吹出风,机器上挂的红色丝带随之飘起,风是冷的,它们却像是火焰,展示着隐隐压下的怒意。
停顿须臾,他又道:“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好。”方颂不由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要热的吗?”
“温的就好。”
方颂去岛台倒水。她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先到了半杯凉水,然后慢慢将热的兑进去。
“这样就好。”
闻今择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伸出胳膊,蹭到她的手背,“给我吧。”
他看上去很渴,几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说了声谢谢后,他的手机响起来。
是工作上的事情,他退回到窗户边,一个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挂掉后,方颂已经把她的电脑收起来了。
“你如果忙……”
“中午一起吃饭吧。”
他们的声音一起响起,但是闻今择没有先等她说完。
他把手机搁在桌前,然后才答,“我不忙。”
“好。”
方颂没什么犹豫,直接答应。
她心里庆幸,感恩,感恩这场雪,让这个原本普通的雪天变得不寻常。
方颂时常会回忆起自己和闻今择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哭了,除此之外,其他她半点都想不起来。大抵是他在失去完整的右腿后,他们就几乎没再好好吃过一顿饭。她学过做饭,可总是把自己烫到,让躺在床上的闻今择不得安生,加上实在难以下咽,他们不得不在附近的一些清淡干净的小饭店解决。
所以两人原本的最后一顿饭应该是吃着一顿清汤寡水,在对坐无言终结束的。
草上上的雪还是被扫完了。
堆在草坪的一侧,光秃秃的草皮裸露着,说不上跟原本乱七八糟的黑色脚印相比到底哪一个更难看。
这场罕见的暴雪就这样结束。天气预报都说,这也许是这个冬天里燕城的最后一场雪。
来得这么急,走得又这么静。
方颂打了一个喷嚏,闻今择提醒她道:“今天降温了,你穿得太少。”
“那我进去换件衣服。”
“好。”
方颂关上卧室的门,在行李箱前犹豫些会,才选定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毛衣。
开门出来时,闻今择没有像昨晚那样在门口等她。他还是坐在刚才的那把椅子上,手里虚握着方才的那个玻璃杯。食指见在杯沿上摩挲,一圈又一圈上。
“走吧。”
方颂拿上外套。
他们在一起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走在柔软的上毯上往前看时,方颂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联系婚庆公司时,问了刚完婚同事一个问题。
“结婚典礼上的红毯那么长,你快走到尽头时,会想哭吗?”
“怎么会哭呢?对面那头不是你的丈夫嘛,除了紧张,你该是开心呀。”
“原来是开心呀。”
“当然了,那只是红毯的结束,却是你们的开始啊。”
第20章 正常人
小时候妈妈和姥姥吵架。姥姥指着妈妈的鼻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你不正常!你从小就不是个正常人!”
妈妈当着姥姥的面不会哭,回家也不会哭给她看。
但关上门的卧室里有抽泣声。
方颂问闵文慧,“妈, 什么叫正常人?”
“就是嫁给你姥姥认为该嫁的人。”
“是我亲爸呗?”
闵文慧拉开抽屉, 把介绍人送来的照片撕碎, 全撒进垃圾桶里。
方颂睁大眼睛仔细辨别,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爸算一个, 你爸死了以后, 给我介绍的二婚男人也算。都是你姥姥认为该嫁的人。”
方颂小大人一样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人干嘛要结婚呢?不结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