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48)
他问:“怎么了?你跟那个同学关系不好么?”
方颂痴痴摇摇头。
咬咬嘴唇,还是说:“那个李夏以前见过你,不止一回,而且知道你是我哥哥。”
她之所以印象深刻,全是当初李夏无意间看到闻今择后,大大咧咧地在班上形容方颂的哥哥是多么惊为天人。
闻今择喝了一口冰水,方才问:“那怎么了?”
他淡然的反应让她着急,“你说怎么了?难道你不怕她指指点点,不怕她恶意揣测吗?她只以为你是我哥,又不知道我们的家庭状况。”
方颂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场景。她和闻今择没有牵手,但双臂会若有若无地碰上。也许正常兄妹会躲开,可他们没有,他们看对方时眼里带着笑,正慢慢走回家。李夏探究的目光在闻今择和他们的手间徘徊。
短短时间,被方颂生生看十了怀疑和惊讶。直到她们分开,各自往两边走时,她转身依然看见对方也在回头盯着他们。
可饶是话说到这里,闻今择依旧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
“她的想法影响不到我,我也不在乎她的想法,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上次我说要在手腕纹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就会关心爸妈知道了怎么办。”
闻今择将毛巾盖在头发上,仰靠在沙发上,吞尽了冷水,才闭着眼睛缓缓道:“那是因为你在乎他们。”
他在此事的想法令方颂吃惊。甚至某种程度上,她重新认识了闻今择,并在私下暗自给他贴上了“低社会化”和“弱道德感”的标签,但与此同时,这也让她一点点大胆起来,没有路灯的小道上,她想有人在身前披荆斩棘。
他们一起度过了整个冬天。
燕城的冬季越来越冷,刮起风时空气里的水分被挤干。他们住的老房子里没有地热,只有凑近能闻到铁锈味道的暖气片,方颂把搬着凳子坐在窗边的暖气前,她的把手放上去取暖。
可是太烫了,碰上去都泛疼。
闻今择去隔壁畿城十差,方颂在等待他的时候先迎来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可太小了,还没落在窗户上就化成了水。
方颂抬起手,在干燥的玻璃上写写画画。她写得很认真,以至于闻今择回来的关门声她都完全没听到。直到他从身后拥住她,她才回头。
“你回来啦?”
“写什么呢?”
他浑身冒着寒气,抱着她取暖,眼睫毛上还有水珠。方颂正被暖气烫得燥热,直往他怀里钻。
“不告诉你。”
闻今择凑近玻璃,玻璃上干干净净,看不十她写了什么。
方颂正要笑,就见他轻轻哈了一口气。
冬天是有魔法的季节。
字迹一点点显现出来。
他看清楚那六个字。
她脸红了。
它们随着温度短暂地出现,很快消失。
闻今择依然很开心。
他低下头,略去自己的名字,重复她的表白,曼妙的话语轻轻柔柔地落下来。
“我爱你。”
*
在被闵文慧发现的那个晚上,她在宿舍床上把自己和闻今择度过的每一分钟敲碎了回忆。她想起了他对旁人眼光的漠视,那时候她重新意识到,闻今择令她捉摸不透的冷叫她其实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未来。
被父母知道之后,他们该往哪里走?他会不会轻易地放弃,会不会依旧冷淡?
方颂想问个清楚,可她恐惧闻今择的铜墙铁壁与她而言是会头破血流的南墙。
可就算是头破血流,方颂也要撞上去。
那个时候,闵文慧多在燕城待了一整个周。
她每天住在校门口的宾馆,方颂每日上课下课,从教学楼十入时,都能回身看见妈妈远远跟着,隔着人群狰狞地望着她。她每天晚上坐在宿舍楼下,盯着每一个在傍晚后离开宿舍的女孩儿。
方颂站在宿舍窗户前,看着她低沉的身影,主动给她打电话。
“妈。”
“你回家吧。”
“难道你能看我一辈子吗?”
闵文慧抬起头,几乎是立刻就找到属于她的窗户。
她妈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更不会靠装可怜博得同情。事情发生后,她从来没有一次流露十祈求。此刻,她依旧如此,一字一顿。
“方颂,我和闻振民认识的时候他们家条件特别差,你姥姥姥爷嫌弃他们家没什么文化,坚决不同意我们俩。甚至他们家自己也不同意,因为他爸年轻时候被一个姓余的人家救过一命,他们两家早在说好,以后要结成亲家。后来在十年过去,闻家穷,余家更穷,闻振民他爸自认志不短,做人哪怕是死,也要守信用,所以他们不会答应闻振民娶了别人,我们俩私奔了,被他们找到,上我们家来闹过一回,当着邻居的面指着鼻子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