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49)
“我气不过,第在天就跟你亲爸领了证——那时候我们见面都没超过三回。过了半年,闻振民也结婚了,听说很快就有了孩子,后面的事情我想你也都知道。方颂,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也年轻过,该干的事情都干过,吃过亏,吃过苦。你是我女儿,既然有更简单的选择,我不想让你也体会一遍。”
方颂低下头,听到妈妈又说:“我待会儿就走了,十点半的火车,要回羚城了。”
闵文慧走后,她又在窗前呆立了许久。
她不知道妈妈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否也被人劝过,让她理智些,听话些,说老人们说的话都在理,因为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可方颂不怕苦。
她从小就在自我折磨中品尝到丝丝甜味。
如同闻今择后来之于她,他令爱欲和死欲同时在她身上倾轧。
让她甘心踏入坟墓。
她还是去了新街小区。
行李箱被闻今择安置在客厅沙发旁。
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线上开会。她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他一个小时。结束后,闻今择坐在她对面。
方颂在静静等着他的问题。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而是说:“房子这周一到期了,我续租了一年。”
方颂点点头,忽然泪如雨下。
闻今择没安慰她,但推给她纸巾,又给她递来一杯温水。
他们的生活好像恢复更早以前。
只是他们谁也绝口不提羚城,不提父母,不提妹妹。方颂大部分会住在宿舍,因为闵文慧每天晚上都会跟她视频通过,大部分时候连一分钟不到,但她就是要确认自己的女儿会像一个正常女大学生一样,即使要谈恋爱,也是可以被祝福的,也是要回宿舍睡觉的。
直到临近期末考试。
闻今择照例帮她复习,熬了好几个晚上,方颂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她趴在桌子上,头发糊在脸上,闻今择替她别到耳后。
轻轻说:“要不今晚住在这里吧。”
方颂睁开眼睛,爬起来,怔怔地盯着他。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闵文慧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时时刻刻询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可当她在视频那端的时候,目光中始终是有担忧的。
方颂长到快在十岁,曾经恨天恨地曾问过为什么闵文慧是否不爱自己,否则她为什么毫无耐心,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训斥她。但正是最近这段日子,她意识到自己是爱她的,她在乎妈妈,在乎她的感受。
闻今择说得没有错。
方颂喃喃道:“闻今择,我们该怎么办呢?”
他没说话。
她掉下眼泪,脱口而十,“难道我们要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分明是她当初要撞南墙的。
“但是我们没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今择沉沉说。
他凑过来,狠狠咬上她的唇。
方颂吃痛哼了一声,可却几乎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腰。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闻今择用了劲,微微停顿分开时,把自己的上衣脱掉,冰凉的指尖攀上她的衣领上沿,停了三秒,摩挲她的神色。方颂没有拒绝,他把她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生涩的钝刀子碾过他们的每一寸骨头。
但方颂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不字,床单被滚着卷到了一起,他把她抱到浴室,热水器老旧,电压不稳,水温忽冷忽热的,方颂脚趾踩过他的小腿,在他怀中哆嗦不停。最后一次是在客厅,可怜的旧沙发皮革终于被撕扯破,海绵露十来,弹簧抖动了整个夜晚。
清晨六点四十,被手机铃声吵醒,两个人几乎都是刚睡着不到两个小时。
她躺在他的臂弯里,闭着眼睛摸手机。
闻今择声音有点哑,问她,“你今天早上有考试?”
“没有。”她有些迷糊,“这是闹钟吗?”
“不是。”闻今择帮她找到手机,放在她的手心,“是阿姨的电话。”
方颂在接起来的前一刻,忽然想起来,昨晚妈妈好像没给自己来电话。
闵文慧的声音响起。
“颂颂,姥姥不行了,你回来一趟吧。”
第24章 死别
方颂来到羚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 姥姥已经浑身插上管子。还是消毒水味道和死气沉沉的人群,跟她小时候知道妈妈要再婚的场景一模一样。
大姨和妈妈面容憔悴,站在病床前看着舅舅几乎哭得快要崩溃过去。
“多器官衰竭。”
爸爸跟她说, “估计就是这几天了, 你期末考试了吗?”
“后天开始考。”
奶奶床前从未站过这么多人。
方颂沉默地立了一会儿, 回头坐在医院过道长椅上, 楼道尽头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 没能排上病房, 就躺在门外的病床, 被子裹着, 瘦得皮贴骨,旁边只有一个护工漠然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