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品(117)
电梯是医护专梯,没有病人或家属,他便毫无顾忌地继续往下说:“要真是想为以后保研考研多攒点资本,就想办法找高年级的师兄师姐,或者家里有熟人,找个机会进实验室,混点课题经验,要是能混个论文就更好了。”
他也不跟小孩说虚的,这年头评职称都要看课题看论文因子,“谁也不想这样,你说临床是不是把病看好最重要?但规定就是这样,没辙。”
“就不能当一辈子老主治吗?”陆师姐问道。
“首先,你得自己甘心,当年的同班同学都成主任了都带组了,你还是个主治,你愿不愿意,会不会心里有想法?”
刚说到这里,电梯停在了四楼,黎奉和当先一步出去。
边走边继续道:“其次,你得看单位给不给你压力,有的会给你下最后通牒,你不想也得干,除非你卷包袱走人。”
“最后,男人呢,还得养家,跟女人不一样,你可以不求上进,你老婆愿不愿意?买车供楼养小孩,哪个不要钱?你当主治一年挣多少,人家带组一年挣多少,对吧?”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经过一个人,撞了黎奉和一下,吐槽道:“你又在教学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昨晚又喝酒泡妞去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我这是过来人的经验。”黎奉和上前跟人勾肩搭背,“晚上打羽毛球去啊?”
“打什么羽毛球,我晚上要带狗去洗澡。”
孟彦卿和陆师姐跟在他们后面,穿过走廊上或拄拐或坐轮椅的候诊人群,在叫号大屏旁边一间诊室门口停下。
他抬头一看,运动创伤专科。
真是瞌睡就来枕头,家里开着武馆,多的是学员因为练拳导致跌打损伤去找老爷子看的。
也不知道医院的运动创伤门诊都是什么样的问题更多。
进来的第一个患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黎奉和看见他进来就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孟彦卿心里哦了声,这是老病号。
“又去打篮球了是吧?来来来,你告诉我,那个篮球上是有什么药吗,你一天不碰就难受?”黎奉和拿听诊器的胸件在桌上敲了两下,愠怒的语气里饱含调侃,“你儿子够不够孝顺?”
病人“emm”的沉吟,孟彦卿还在好奇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陆师姐已经低下头偷笑了。
“他要是孝顺你就无所谓,大不了让他给你推轮椅,要是不孝顺你就得想想了。”黎奉和手一摆,示意对方坐过来一点。
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中午食堂吃韭菜炒鸡蛋一样轻松平静。
但病人:“……”
孟彦卿眨眨眼,好家伙,我怎么跟了个嘴这么毒的带教?这对吗,真不会挨打吗?
同行的三人里,唯一还留在住院部上工的是杨梦津。
十三楼的针灸康复科病区弥漫着艾草被点燃后的烟味,不呛人,但确实很浓。
报到过后,杨梦津就和另外几个同一时间段来见习的本班、隔壁班同学一起,被塞给了科室里的研究生师姐。
师姐一看怎么这么多人,带不来啊,又转手把他们分给了另外几个轮科的研究生和实习生师兄师姐。
杨梦津被一位实习的师姐叫走:“师妹,走,我们去给病人扎针。”
杨梦津哦了声,赶紧跟上,跟着师姐进了操作间。
进了门,师姐立刻去拉抽屉,先给她拿了个口罩,然后在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缠着电线的机器,递给她。
“这是电针,等下我们要用,我们要扎五个病人,有三个是要用电针的,还有两个病人是传统的留针法,一位是对电针太敏感,觉得难受,另一位是觉得电针不好,拒绝使用,我们就尊重病人意愿哈。”
杨梦津连连点头,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机器。
浅灰色的塑料材质,操作面板顶头是某某牌“电子针疗仪”的标志和字样,右上角是开关,有六组输出通道,但却只有三条导线,线尾看样子应该是有夹子的,可以夹在针灸针上,此刻全都没有,只剩被搓得细长的铜丝。
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医院不是才开了没多久吗?怎么会仪器这么的……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师姐解释道:“这都是从院本部继承过来的啦,将就用用吧,主任说已经报上去了,明年要换新的。”
杨梦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两手一边抱一个电针,师姐一手电针一手托盘,带着她脚下生风地往病房走。
进了门直奔16床,床边坐着的老太太正摆弄小收音机,看见她们,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医生上午好哦,又到钟扎针了吗?”
“是啊,吃早餐了吗,昨晚睡得怎么样?”师姐笑着问道,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