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02)
两害相权,她还是决定跟随芸娘他们继续逃命。
过了这个码头,就是一片河网密布的水域,他们便可弃了主航道, 一路走支流小河,躲过官兵的层层审查。
因此,她谢绝了文锦的好意,“我此行还有其他同伴,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抵达码头后我便下船。”
弗筠态度坚决,文锦素知她主意大,说一不二,便也只能作罢。
楼船缓缓靠向码头,青石栈桥上同样聚集着一批巡检司官差,对下船行人进行二次盘查。
当然,因着先前那场血淋淋的教训,他们在巡视时都默契地避开了从那艘楼船里下来的人。
管事领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奴仆,在一楼甲板上核对采购单子,准备上岸采买物什。船头另聚着三五丫鬟,嘁嘁喳喳说笑。
朱绍檀原本倚在三楼栏杆旁,忽然瞥见二楼那抹熟悉的身影,便信步下楼,从身后双手撑栏,将她虚拢在身前:“不好生歇着,出来做什么?”
他甫一上前,丫鬟们立刻低着头匆匆退散至远处,不敢再多看一眼。
文锦扶在栏杆上的手悄然收紧,“舱里闷得慌,出来沾沾烟火气。”她垂眸向下看,似乎专心在瞧岸上景致。
码头上小贩聚集,吆喝声熙攘不绝,各色食物的香气混杂着随风飘来。
朱绍檀原是随意扫视,目光倏然停在一行奴仆的末尾一人,那人瞧着身板肥硕,个头儿却矮了一截,额前头发乱蓬蓬地耷拉着。
他正踩着跳板登岸,侧脸线条显露出来,虽说面皮蜡黄,骨相却极出众,脖颈曲线纤长,与那身臃肿打扮和笨拙体态格格不入,周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不谐。
“下船那个,给我站住!”
他蓦地一声叫喝,如同平地惊雷,文锦不由肩头一颤。已经登岸的管事闻声回身看向跳板,那人低垂着头,似乎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便“扑通”栽入水中,不见了人影。
“抓住她!”朱绍檀大喊道。
甲板上待命的奴仆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跃入水中,七手八脚朝着那落水的方向扑去。
就在此时,岸上骤然响起一声女子尖利的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不算宽敞的浅滩里,立刻下饺子般接连扎进近十条精悍身影,不由分说地将那伙奴仆拦腰抱住,死命往岸上拖拽。
奴仆们被死死捂住嘴不能言语,只能扑腾着拼命挣扎,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脸上铁钳般的手,没好气道,“救错人了,我们没落水,在抓人呢。”
“呦,那真是误会了。”那帮好心人纷纷搓手赔笑。
经这一番搅和,他们再入水中,已是半个人影都捞不着了,只得浑身湿透,灰头土脸回船复命。
原本要出动更多侍卫下水捞人的朱绍檀,也因文锦的突然晕倒错失了抓人的最佳时机。
码头上短暂的混乱很快平息,两艘原本静静泊在附近的简陋渔船,悄然驶离码头,继续往北行路。
而在渔船荡过水面不久后,一艘官船向着码头驶来。
二楼船舱里,那扇破败的门被安了回去,还用横木密密匝匝地钉死,成了一扇再也不能打开的门。
章舜顷坐靠在榻上,青丝未束,垂落至腰,头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绷带,面色也透着苍白。
案几上一晚褐色的药汁,不知放了多久,章舜顷端来一饮而尽,凉透的药汁苦味更甚,但他的舌尖已尝不出苦味了。
原来弗筠当初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心口的苦压过舌尖的苦,那些味道便无足轻重了。
他竟然又在想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章舜顷将药碗狠狠顿在案几上,浊气涌动,后脑勺的淤肿也跟着隐隐作疼,只好逼迫自己稳下气息。
正默然调息时,门外响起均匀有力的三下叩声。
“进来。”
侍卫长卫骁推门而入,“齐王世子下拜帖,邀您叙旧。”
鸿门宴,终究还是来了。
朱绍檀的船多日前便抵达金陵,假托富商名义游山玩水,并未张扬。至于真正意图,章舜顷猜测,多半是为着呼卢阁和晓花苑被一锅端的事情善后。
而在他启程不久,朱绍檀也十分巧合地踏上了北上之路。
本以为这一路必然不会太平,可除那伙不知深浅的水匪之外,路上竟没遇到其他杀手,就连那个现身茶馆的刺客,也是冲弗筠而去。
如今看来,应当是他那位齐王舅舅还顾念着他母亲的情面,不想对他赶尽杀绝。
说起来,安阳大长公主和齐王乃一母所出,兄妹两人关系亲密融洽,后来齐王被拘封地,两人虽不得时常见面,也常有书信往来。
可他这位亲表兄朱绍檀却跟他八字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一句就能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