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08)
他宁愿相信,这就是老天爷在帮他,天无绝人之路。
弗筠听到他的境遇后,面上添了些许真切的忧色,问道,“那夏嬷嬷他们呢?”
“朱绍檀目标在我,为怕伤及无辜,我把夏嬷嬷他们托付给另一艘北上的官船了。”
弗筠缓了一口气。
他们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余下诸人却是惊骇不已,他们往日虽也干过劫掠的勾当,可此刻听着这些只在戏文里听说过的词汇,突然觉得他们那次半途夭折的起义,与之相较都显得有些小打小闹了。
罗冬见弗筠突然跟他唠起家常来,忍不住大声提醒道,“弗筠,你可别信了他的鬼话。”
弗筠撑着膝慢慢站起身来,迎着一众复杂的眼神,抿了抿唇道,“罗大哥,罗二哥,芸娘,兄弟们,我知道,他与你们有血仇,你们恨他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开口,“但我想……恳求各位,暂且留他们一命。”
“什么?” 罗冬第一个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弗筠!你糊涂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你别被他骗了!”
罗放和芸娘眼神交汇,一瞬迷茫后便了然于心,猜测此举只怕事关弗筠当日被他们打乱的“计划”,只能暂时压下私仇,道,“那就听姑娘的。”
罗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兄长,又看看嫂嫂,最后死死瞪着弗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狂怒。
他猛地一跺脚,扭头便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雾笼罩的树林深处。
其余兄弟见状,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个闷声不响,收起家伙,陆续散开。
原本杀气腾腾的场院,转眼间便冷清下来,偌大的场院上,只剩下芸娘和弗筠二人。
被捆缚成粽子的章舜顷和卫骁,绳索无人来解,仍如不受待见的敝履般躺在地上。
两人身上都遍布大大小小的刀口,卫骁伤势更重,胸前手臂上都有寸深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血,脸色已是血流殆尽的惨白,只是强撑着一口气。
既已决定救人,自然不能任由二人自生自灭,弗筠祈求的眼神刚递出去,芸娘就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利落地解开了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绳索,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卫骁,又示意章舜顷自己跟上,将他们带到了远离弗筠住处的一颇为破旧的茅草屋里。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草垫。
芸娘扔下一把鲜嫩的草药,冷冷道:“就这些了。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说完,她看也不看章舜顷,转身便走。
人在屋檐下,章舜顷只好咽下不快,咬着牙,撑起同样伤痛累累的身体,先去看卫骁的情况。
终于逃脱生死一线,卫骁强撑着的那口气也泄了下去,因失血过多,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他拿起草药,放在嘴里胡乱嚼碎了,敷在卫骁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衫下摆,勉强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虚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伤口,多处刀伤深浅不一,虽不致命,但也牵扯作疼。
思忖片刻,便抓起剩余的那把草药,起身出门,循着记忆停在一间茅草屋前,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谁?”
“我。”
作者有话说:
大夫请开门,伤患自己来了
第49章 陌路熟人
屋里陷入沉默, 紧闭的门扉没有一丝半点开启的迹象。
章舜顷提起一口气,道明来意,“能不能帮我上药?”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不是在大长公主府,找别人帮你上药去。”
“我找不到别人……这岛上我只认识你。”
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死寂, 周遭唯一的声响是他自己的呼吸。
章舜顷不死心,又敲了敲门, 依旧无人理会, 掌心的草药都被他攥出了汁液。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是叹了口气,正欲抬脚离开,那扇紧闭的门扉却突然绽开一条缝隙, 露出一只水杏般的眼睛。
这会儿, 他反倒不明其意起来, 只愣愣盯着那只眼睛看。
“不进来?那我就关门了?”
说着那道缝隙果然缓缓收拢, 章舜顷立刻抬手抵住即将合拢的门板, 同时侧身一闪,敏捷地挤了进去。
触目屋里情形他突然一惊, 原以为方才那间茅草屋是为打发他们二人随意安排的一间柴房, 故而家徒四壁。
可弗筠所住的这间屋子也堪称简陋至极, 只有一张木榻,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木料歪歪斜斜,边角甚至未曾仔细打磨,带着毛刺,此外便是些零零碎碎的锅碗瓢盆, 或摊在地上,或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