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09)
并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这可是最好的一间屋子,唯有我这样的上上宾才有资格住呢,大人没见过吧。”
弗筠直白地将他的愕然放置台面,章舜顷不免想起当日她对自己的诘问,当下有些无言以对的滋味,杵在屋子中央竟露出些许局促。
但弗筠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用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便吩咐道,“把衣裳脱了。”而后夺过他手里的草药,出门而去。
章舜顷身上尽是些细细碎碎的伤口,血都没流多少,可麻烦的是伤在多处,手臂、大腿、肩膀、后背都有挂彩,只好依她的吩咐照办。
不多时,弗筠端着一碗暗绿色的黏糊药汁回了房,却差点儿手一滑将碗扔在地上。
一具白花花的男体直挺挺地躺在榻上,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遮住要害部位。
她嘴角微微一抽,“大人还真是不见外得很呢。”
“不是你让我脱的么?”
弗筠深深叹了口气,端着碗上前帮他敷药。
冰凉的草药覆在伤处,夹杂着指尖若有似无的点触,与上回弗筠帮他上药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那时章舜顷觉得自己如同置身火炉,欲.火快要把他烧成灰烬,这会儿却像是泡在冰水里,从内到外都透着森森凉意。
看来他体内那股邪火应是快要熄灭了。
可他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或许自打弗筠决意要旁观他的死亡那刻开始,他苍翠欲滴的心湖便成了一潭死水。
虽然他嘴上叫嚣得厉害,也想过无数种惩处弗筠的手段,却从未想过死路这条,他原本以为,弗筠跟他所想该是一样的。
至少上回,她本可以趁着他昏迷做许多事,却只帮他包扎了伤口。
不知她那夜帮他包扎伤口时,是不是也同眼下这般专注。
章舜顷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弗筠敷药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章舜顷十分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继续问道,“上次在船上,你怎么不让他们杀了我呢?”
弗筠继续缠绕着绷带,语气平淡道,“当时脑子不太清醒,忘了这茬了。”
章舜顷紧跟她的话尾,急切地追问,“那你方才救我们,也是因为脑子不清醒?”
弗筠停下动作,盯着他道,“你既然这么想死,我马上去找罗大哥让你死个痛快。”说着她将药碗往旁边桌上一放,作势就要起身。
章舜顷忙抓住她的手腕,“……我说笑的。”
他将上半身重量都坠在弗筠的胳膊上,直让她半边肩膀都沉下来,仿佛拖了一口重于千钧的麻袋。
弗筠不耐地挣了挣,“放开我。”
章舜顷听她语调恢复平静,便撒开了手,再不敢随意开口挑衅她,老老实实地坐起来,任由她帮自己处理伤口,全程一声不吭。
转眼间只剩肩头最重的那处伤口,并非为朱绍檀派来的刺客而伤,而是方才跟水匪打斗时,不防被人砍了一刀。
大约一寸深浅,虽不及骨,但已外翻出其内鲜红的血肉来,有些触目惊心。弗筠只看了眼伤口,便半垂着眼睑用余光上药,眉头紧蹙成了疙瘩。
章舜顷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状,冰封的心湖立刻逢春,像是被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无声地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正欲出言相宽,却听“笃笃”几声敲门。
“弗筠,我能进来么?”
听声线像是那个要将他斩于刀下的水匪,然而这会儿听着,他说话却不似先前那般浑厚,倒像是刻意压低压软了嗓子才放出来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章舜顷眉心轻微一挑,只见弗筠迟疑地瞥了他一眼,抬声道,“罗二哥,你稍微等我一会儿,现在不太方便。”
那人继续用矫揉造作的嗓音道,“不妨事。我就是想跟你说声抱歉的,方才是我太冲动,不该冲你甩脸子的,哥哥和嫂嫂已经跟我说过……”
弗筠不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道,“没事的,我不怪你,这次也是我麻烦大家了。”说着,加快了手下的动作,绷带缠得歪七八扭,由内而外透着敷衍。
那人仍在隔着门跟她说话,“都说不要让你客套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一声陡然响起的男子冷笑,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音。
沉默半晌,他惊疑问道,“弗筠,你房间里有人?”
弗筠狠狠瞪向始作俑者,将绷带的末端狠狠一勒。
“呃——”章舜顷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但这声音并不像抽痛的惊呼,反倒浸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虚掩的房门猝然敞开,罗冬脸上五色交织,目光迅疾扫过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