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51)
见来人是府上仆妇和那两位妆娘, 她顿时松了口气,听明二人来意, 便打着呵欠道, “你们自个儿进去收拾吧。”
二人连声称是, 进屋后, 她们扫视一遍却空无一人, 互看一眼,眼神都有些惊疑。
按照约定,此时文锦应该已借口醉酒不适,提前离席回到此处才对。
她们为了等待文锦,不由放缓了整理妆奁箱的动作, 慢条斯理地收拾了足有一刻钟。
可院子依然安安静静的,迟迟没有期待中的脚步声。
凌仙急不可耐,趁着身旁无人,悄声问向弗筠,“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弗筠沉思片刻,“我去看看。”
“你怎么去?”
弗筠微微一笑,“你不是会砍手刀么?帮我一下。”
院子那位丫鬟难得忙里偷闲,又惬意地躺在美人靠上准备再度入睡,眼皮子尚未完全合拢,忽闻屋里传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她登时弹坐起来,噔噔几步冲进屋里,一进卧房,便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和蜿蜒流淌的清水,而那个额前垂着刘海的妆娘手忙脚乱地捡拾瓷片。
“老天啊!你们这两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气得眼前发黑,话还没说完,后颈就传来一阵钝痛,而后眼前彻底陷入漆黑,身体软软地往前栽倒。
眼看她就要摔在一地碎瓷片上,弗筠慌忙将她抱住,跟凌仙一起将她抬到床上,便去脱她的衣裳,顺便吩咐凌仙道,“快把地上收拾了。”
不过片刻,弗筠便剥下丫鬟衣裳,换在了自己身上,又将头发打散,粗略梳成与那丫鬟相似的双丫髻。
凌仙也已经将地面收拾齐整,她看着陷入昏迷的丫鬟,突然有些不安,“我们就这么带文锦跑了,会不会有事啊……”
“你别管了,记着我嘱咐你的,带文锦走就是。”弗筠撂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出了门。
女眷的宴席设在后院一处邻水的二层楼阁,楼阁四面开阔,挂着防风的厚锦帷幔。
一水之隔的对面水榭,搭起戏台,正咿咿呀呀唱着应景的《麻姑献寿》,清越的戏腔沾了水汽,更显空灵婉转。
弗筠一路垂首敛目,上至二楼,数张圆桌摆开,坐满了珠环翠绕的夫人小姐。
她扫视一圈,没费太大力气就将目光定在了居中一桌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央,文锦坐在她右手边,而她的左手边,赫然坐着一位锦衣男子。
瞧着背影和侧脸,是朱绍檀无疑,眼下正跟老太君有说有笑的,聊得似乎颇为热络。
他可真会挑时候。
弗筠按捺住心头躁动,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主桌附近。
文锦此刻面上虽还能维持平静,心中已是焦躁难耐,眼神控制不住来回飘忽,看看戏台,又望望其余宴席。
就在她又一次抬眼四顾时,忽然对上一抹定定注视着她的目光,待她看清此人眼神时,眼睛不由睁大了一瞬。
就见弗筠视线逐渐下落到她面前纹丝未动的酒盏上,她顿时心领神会,便接着捡菜的动作,琵琶袖微微一倾,那杯酒便随之尽数浇到裙摆上,洇出一滩酒渍。
“哎呦。”文锦不由轻呼一声,而后露出赧然羞愧的神色,对老太君道,“妾身失仪,酒水不慎污了衣裙,容妾身下去更衣。”
老太君笑着点头,“去吧,快去快回,别误了下面那折《西厢记》,可是你点的。”
“欸。”文锦笑着称是,暗暗给弗筠递了个眼神,便扶着宝珠起身离席。
就在文锦刚走出一步时,坐在对面的朱绍檀忽然也站了起来,朝着老太君拱手笑道,“晚辈离席太久,只怕指挥使大人要等急了,等客人散后再来叨扰您老人家。”
老太君笑着打趣,“你们俩真是形影不离,走也要一起走呢。”
朱绍檀顺着话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罢了,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扫兴了,你们去吧。”
文锦只得顿住步子,等朱绍檀走上前来,才紧跟在他一步之遥后的地方。
人群中一位其貌不扬的丫鬟,脸色倏然阴沉下来,悄无声息地缀在三人身后不远处。
从水榭出来,走过一道九曲长桥,便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假山。
假山内路径曲折迂回,岔道众多,行至主路分岔时,眼瞅着朱绍檀要往西跨院的方向走,文锦忙出声提醒道,“世子,回前厅的话,走这条路有些远了。”
朱绍檀顿住步子,揉了揉额头,“今日饮了太多酒,头有些晕,先去你那里歇歇。”
文锦面色瞬间凝固,不由站在原地。
朱绍檀走出一步,见她没有跟上,“怎么了?”
文锦正欲再找借口推脱,忽听一声异响,从通往前厅方向的假山那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