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68)
反正用主子的钱犒劳下属,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雅间里炭火颇足,暖意融融,不过片刻工夫,弗筠已是一头热汗,她便起身将那扇支摘窗挑开一条缝隙。
此处雅间并非临着喧闹的大街主路,窗外视野所及,是一片高低错落的民居。
弗筠像是被那些鳞次栉比排布的民居吸引了,连珍馐美馔都顾不上,只侧头扭着欣赏窗外景致。
问兰顺着她的目光,落定在不远处一处三进院落,她目力过人,没费太多力气就看到那尘封大门上粘贴着几近剥落的陈旧封条。
冬日里枯黄的杂草,险些要将庭院淹没,院中一棵桂树只有光秃秃的枝丫,显得颇为衰败,看起来是一处荒废已久、被官府查封的住宅。
问兰心头一动,刚要探究弗筠目光里的深意,就见她倏然回正了头,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入碗中,津津有味地配着饭享用起来。
自后,全程都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隔壁雅间貌似颇为热闹,丝竹声、谈笑声,穿过厚厚的墙壁,依旧隐约可闻。
本该是庆功宴的这桌,对面而坐的两人异常冷静沉默。问兰本就寡言,自不必说,就连本该春风得意的弗筠,面上也寻不到半分真实的喜色。
一顿饭十分诡异地过去。
结完账出门,路过隔壁那间热闹非凡的雅间时,恰逢几个伙计端着热菜和酒水鱼贯而入,门随之推开半扇,原本闷在雅间的丝竹声一下子变得清晰,撞进耳中。
弗筠下意识通过门缝往内瞧了一眼,就这么随意的一眼,却让她不由顿住了步子。
这间雅间要比她们那间宽敞不少,在座皆是华服贵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而成功攫住她目光的那人,正是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徐鸣珂。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坐在席间,姿态依旧温文尔雅,神色却有些百无聊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菜肴。
似是察觉到了一抹注视着他的目光,便也循着看去,隔空对望的那瞬,他眼睛都睁大了,目光里满是惊诧之意。
弗筠来不及思考,身体己先她一步反应过来,几乎是凭借本能拔腿就跑。
问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有些仓皇狼狈的身影,也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弗筠还没逃到楼梯口,手肘就被一股力道生生止住。
徐鸣珂已追了上来,站在她身侧,清润的目光里带着一抹不解的笑意,“你跑什么?”
在他面前多半时间都稳操胜券、游刃有余的弗筠,现下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我……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你怎么在这里?”
相比起来,徐鸣珂反倒坦然得多,面色平静地直视着她,“父亲奉旨进京述职,我亦同往探亲访友。”
说到“友”字,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四目了然,弗筠立刻移开了目光。
徐鸣珂语调突然转向低沉,“我已经听说舜顷在回京途中失踪的消息了,你……你现在……”
弗筠敛着眸道,“我现在在章府。”
徐鸣珂凝眸在她垂落的羽睫上,沉默半晌道,“那正好,徐家在京中的旧宅,紧邻章府,来往方便,你若在京城有什么不便之处,或是需要帮忙,尽可以来找我。”
弗筠蹙了蹙眉,面露疑惑,“你不回金陵了么?”
“去年秋试,我已侥幸中举。如今既已入京,自然要留下,安心准备春闱了。”
八月秋试,九月放榜,那段时间,恰是他们离金陵北上之时,他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弗筠先是一惊,随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笑道,“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徐鸣珂挤出一抹苦笑,喃喃道,“得偿所愿么?”
这话说完,弗筠刚弯起的唇角便凝在了脸上。
她自然比谁都清楚,徐鸣珂当初的所愿,是金榜题名时,能抱得美人归,只可惜,这美人已成了昔日挚友的枕边人。
造化弄人,事事总是晚一步。
心虚、亏欠兼之自责等诸般滋味在胸间搅拌翻滚,她低头咬着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鸣珂很快调整好心绪,语气平静道,“今日事出仓促,改日我再请你叙旧。”
弗筠只当这是客套话,便点点头,“好。”
“你怎么回去?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弗筠连连摆手,“不用。我是乘章府的马车出来的,车夫就在楼下等着呢。”
徐鸣珂默了默,“既如此,那我送你下楼吧。”
“……那就有劳了。”
说完,弗筠便用余光去找问兰,一回头却见她不知何时自觉地退到几步开外,抱着臂倚在墙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尽是玩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