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23)
他冷笑一声,不掩轻蔑,“就凭你?”
弗筠全程像戴了张面具一样,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朱绍检低声而笑,颇感遗憾地开口,“怪就怪你那位老爹眼光太差,没选好女婿。这就是站错队、选错人的下场,世道成王败寇,你却想蚍蜉撼大树,可不可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戏谑,“还想当我的刀?先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能活着走出来再说吧。”
说完,他闲适地靠回椅背。
弗筠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被谄臣奉为明君圣主的帝王,是何等视人命为草芥的畜生。
穿上衣服成了人,脱下衣服便成了兽。
其实,人和兽也没什么分别。
与人斗,跟与兽斗,也没什么分别。
她无权无势,无兵无将,眼下只有这一副血肉之躯,不拼着性命争取一线生机又能如何呢?
“倘若我能活着走出来呢?”她突然开口。
朱绍检微微一哂。
弗筠自顾自继续说,“倘若微臣能从猛兽口中活着出来,陛下当知我这把刀是好用的。微臣确实想报家世之仇,想看到章阁老众叛亲离倒台那日,陛下若怀疑微臣的用心,待到那日不妨也赐我一死,以平陛下后顾之忧。”
朱绍检面色倏然冷了下来,“朕最厌恶的,就是自作聪明,妄自揣测朕意之人。”
弗筠面无惧色,“微臣并非揣测圣意,而是陈情微臣的心意。”
朱绍检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半晌,道,“先让朕看看你的本事再说。”他抬手,指向那一圈兽笼,“去挑你的对手吧。”
弗筠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多谢陛下好意,微臣便要那头金钱豹。”
朱绍检不甚在意,“你随意。”
弗筠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似在确认什么,而后,她便将过长且碍事的常服衣摆掖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裤。
乌纱帽被她取下,轻轻放在脚踏上,露出一头简单绾起的青丝,轻装上阵。
朱绍检望着那抹徐徐步下台阶的纤弱身影,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许是已经饱餐,那头金钱豹前爪交叠,下颌贴地,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难得地收敛起锋芒,半眯着,透露出些许餍足后的困倦之态,腹部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绵长,甚至开始打盹。
就连打开铁栏的动静,也没能激起它的嗜杀之性。
弗筠几不可察地心口轻缓,她庆幸自己挑对了对手。
刚饱餐一顿的猛兽,远比饥饿的猛兽要好对付得多。
然而,就在铁栏关闭时,一道短促尖利的哨声突然响起,惊得那些兽笼里的猛兽再度骚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弗筠猛地看向声音来处,她看见观台上的朱绍检,口中衔着一枚金哨,正耀武扬威地冲着她讥讽一笑。
她来不及做出过多反应,耳边一道呜呜的闷吼已让她绷紧浑身神经。
那头金钱豹,醒了。
它突然从地上弹起,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场中那个纤细的身影。
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弓似的弧线,直直地向她扑来!
那速度太快,快到弗筠根本看不清它的动作,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裹挟着风声呼啸而至。
她本能地矮下身子,侧身翻滚,拼尽全力朝旁边滚去。
豹子扑了个空,前爪扎进黄土细沙中,溅起一片尘雾。
它极快地调转身形,几乎没有停顿,后腿一蹬,再度扑向那个蜷缩着躺在一旁的女子。
弗筠方才已瞅准兽场天然的地利,便是那一圈深壕沟,她只需以肉身为饵,将豹子想法设法引到附近,落入壕沟的木刺中,便能至少大挫其元气。
可她错估了想象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方才那敏捷的闪避,已然是她超常的极限反应,此处距离壕沟尚有一段距离,当她刚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豹子已再度朝她腾空而起。
她根本没有时间。
弗筠故技重施,准备再度侧滚闪避过去,翻身之时,却遭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她回身,看见自己掖在腰间的衣摆,不知何时已垂落下来,被豹子用嘴死死扯住。
那双瞳孔缩成一线的豹眼就近在咫尺,琥珀色的虹膜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瞳孔中倒映着她惊恐的面容。
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从齿间垂落,滴在她的衣摆上。
弗筠心口扑扑直跳,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让她顿时浑身发软。
可她根本来不及恐惧!
她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细沙,狠狠地往那双凶恶的豹眼上掷去。
黄沙落入豹眼中,它顿时狂躁地低吼,疯狂甩头,不自觉松开了嘴,抬起前爪去扒拉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