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65)
当然了,最致命的还是他们只有猜测,却无证据,张宁儿勾结藩王的人证跑了,参与金陵一案的物证也无, 原本想指望着凭借太后盲目的爱子之心和朱绍检的猜忌之心除了这颗不安分的钉子——往昔看来这是屡试不爽的招数——谁能想到他们这位陛下竟也成了她的裙下臣。张宁儿此人之能耐,倒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黄钧分析完这些,又宽慰道,“陛下和公子都是分得清轻重之人,眼下对她百般袒护,不过是未有铁证,才被一时蛊惑,属下会继续派人盯着,不愁她露不出马脚来。”
章守约脸色依旧阴沉着,“把舜顷给我叫来。”
已是墨色如染的时分,章舜顷的房中却未掌灯,他席地而坐,背后倚靠着那座硕大的沙盘,沙盘上的山川河流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手中却握着一幅女子的画像,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月光,静静地看着。
仵作周十三终于复原了长公主陵园里那具尸体的相貌,他虽再三说,凭借他的手艺只能复原逝者生前相貌的五成,可章舜顷看了许久,也只有一个结论,这幅画像上的女子,跟他母亲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儿相像之处。
真正的尸体,或者说,有那么一丝可能还活着的大长公主,究竟在哪里呢?章舜顷思来想去,隐隐觉得真正的突破口仍在别院,在那位容嫔身上,可惜他上次打草惊蛇,章守约只怕已经将人转移了。
又是迷雾重重,前路未卜……他将画像搁在膝上,仰头靠在沙盘的边沿,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正想着,外间传来黄钧的声音,“公子,老爷唤您去外书房。”
章舜顷顿了顿,将那幅画像妥善地收了起来,应声道,“知道了。”
院子里,暖风和煦,夜风拂过庭中的老槐树,树叶簌簌作响,章守约仍歇在躺椅上,阖着眼帘。
章舜顷走上前来,在躺椅边停住了,他垂手而立,主动开口道,“父亲找我?”
章守约微微掀开一角眼帘,半眯着眸子,从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打量着章舜顷,问道,“你知道我为何找你来么?”
“还请父亲指点一二。”
章守约看着章舜顷,语气不明道,“你给为父挑的那位好儿媳呢?怎的许久未见了?”
章舜顷脸色沉了沉,又忽而一笑,“父亲难道终于肯点头答应这门婚事了?”
在如何惹怒章守约这门学问上,章舜顷敢说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他总有本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能叫章守约暴跳如雷的话来。章守约那些不怒自威的本事每每在章舜顷这里都是全然失效,至于喜怒不形于色的养气功夫一碰上章舜顷也顿时丢到爪哇国去了。
“孽障!”章守约突然从躺椅上坐起来,连躺椅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章舜顷听着这些换汤不换药的说辞,面上仍旧平静,显然这些话对他没有半点儿杀伤力。
章守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略略收起自己的怒气,换了个招数,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倒是瞒得好啊,秦淮河妓女出身不算,听说她还跟鸣珂有不清不楚的过往,你也好意思?眼下好了,又险些成了宫里的娘娘,你是预备如何?拼上章家满门跟陛下争上一争么?”
章舜顷脸色难看至极,可他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给我彻底断了跟她的关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好啊。”章舜顷干脆利落地应了声。
章守约他心中已然做好了章舜顷百般抵抗的准备,竟没想到他能如此爽快地答应,当下不由一怔。
章舜顷看着他,郑重道,“我答应父亲,跟张宁儿一拍两散,父亲也不必整日揪着她的错处,非要将她逼至死路,彼此互退一步,如何?”
章守约打量着章舜顷的神色,仍有些犹疑,“你最好说到做到。”
“父亲若是应允,我自会说到做到。”
章守约思忖了片刻,终是点头道,“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章舜顷看起来如释重负,甚至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个规矩的礼,才转身告辞。待章舜顷走远了,黄钧忍不住问,“那原本安排好的盯梢可还要继续下去?”
章守约的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晦暗难明,他重新躺回了藤椅上,“继续盯着。若是她主动将错处落到我手中,那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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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筠的伤彻底将养好了,虽然留下了遍体的疤痕,行动起来倒已无大碍。自觉再无逗留在西苑的必要,便跟朱绍检请求搬回宫外,她一番陈情,总算是让朱绍检不甚爽快地应下了。然而,弗筠虽在朱绍检面前信誓旦旦,从西苑出来后却是真正无家可归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