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66)
她站在西苑门口,一时竟有些茫然。她现在是太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章府回不去,客栈更是去不得,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回钦天监,看看能否投靠甄嘉和齐欣。
因而,朱绍检虽然允准她不必今日便回衙门办公,但弗筠还是决定朝着钦天监的方向走。可没走出去两步,一驾迎面而来的马车拦住了她的去路,弗筠看着车夫那张脸,不由得一惊,脱口道:“你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车帘从内掀起,修长的手指撩起帘角,随即探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来,徐鸣珂朝她微微一笑,“上来吧。”
弗筠仍站在原地,有些踟蹰,“我要去钦天监,不知顺不顺路?”
“这辆车是专门为你而来的,上来吧。”
他这样一说,弗筠反倒更不知所措了,徐鸣珂没了法子,只得放弃卖关子,压低了几分声音,“他不便过来,特让我来的。”
“啊?哦。”弗筠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扶着车辕登上了马车。
徐鸣珂见她虽行动无碍,略略放宽了心,待她坐定后,便问道,“你的伤可好全了?”
“好全了。”
“嗯,那便好。”
徐鸣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向弗筠,“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弗筠接过来那封信,将信笺展开,看见了章舜顷那熟悉的遒劲挺拔的字迹,上面写着简单的几行手书,“自别以来,心神俱往。为全大局,已遵父命与上谕,与卿割断往来。然形骸可束,方寸难羁,皈心之处,仍在卿侧。此后相见无由,唯祈顺时自爱,眠食珍重。”
弗筠目光在那字里行间来回逡巡,看了许久,直至余光瞥见徐鸣珂一直看向外侧,像是故意避视一样,她才回过神来,将信笺折好,塞回了信封里。
这时,徐鸣珂将视线转移到了前方,开口道,“舜顷帮你在东江米巷找好了新的宅子,与钦天监衙门离得很近,上下值都颇为便宜,咱们先去宅子瞧瞧,省得你下值后找不到家门。”
弗筠不料他想得这般周到,心头一片温热,轻声应道,“好。”
章舜顷选定的宅子正在东江米巷主街上,往西走不远就是钦天监衙门,上下值甚至用不上马车。
马车停在一扇不甚起眼的黑漆木门前,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枝叶蓊蓊郁郁地探出墙头。
这是一间二进的四合院,第一进正厅是待客的厅堂,桌椅几案一应俱全,窗明几净。穿过垂花门,第二进正房便是起居的卧房,内外都打扫一新,连窗棂上的灰尘都不见一丝。院里甚至还采买了两个婆子丫鬟,一个管洒扫,一个司做饭,都是老实本分的模样。
徐鸣珂带她将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便告辞而去。
弗筠目送他离开后,独自回了后院。此处三间房的格局布置,跟当初晓花苑时差不多,甚至连多宝阁上的摆件、窗台下的小几、床头的那盏纱灯,都是依照她的习惯和爱好布置的。
当然么,也多了些新的玩意。像是章舜顷从自己那间藏书阁里搬来的藏书,还有多宝阁上密密麻麻的木雕摆件。每一件都精巧得很,有振翅欲飞的仙鹤,有回首望月的梅花鹿,有趴在荷叶上鼓着腮帮子的青蛙。
其中一只木雕兔子尤其灵巧,那只兔子半蹲着,两只前爪捧着一根胡萝卜,正龇着大牙嚼得正欢,憨态可掬。
弗筠从多宝阁上取下它,握在掌心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木雕触手温润,显然是被摩挲过许多遍的,面上不自觉笑意渐深。
正傻笑着,余光瞥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
弗筠忍不住惊叫出声,手里的木雕兔子滴溜溜滚出去老远,她一边后退,一边下意识往近处搜寻趁手的武器,摸了一通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木雕,丝毫杀伤力也没有。
那一身黑的刺客不急不慢地上前,冷幽幽地开口,“就你这警惕性,只怕早已被杀了八百回了。”
弗筠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总算停住了动作,她定了定神,细细打量此人。来人身材颀长,通身着黑,面巾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十分熟悉的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英气。她不由惊讶道,“你是问兰?你没死?”
问兰抬手拉下面巾,朝弗筠走了过来,半道上碰见那只挡路的木雕兔子,蹙着眉伸出脚尖将它踢到了一边,语气不悦道,“难道章舜顷进宫那几趟都没跟你提过我?”
弗筠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问兰脸色旋即耷拉了下来。
弗筠解释道,“西苑人多眼杂,许多话都说不得,他每次来也只说些无关痛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