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74)
甄嘉近来颇有倾诉欲,话题主要是关于她兄长的。
她这位兄长承了世袭的职位,也在天文司任职,比甄嘉早去两三年, 如今已经算她的上司。甄嘉觉得她兄长本事不及自己一半, 却事事压她一头, 原本在家中就备受管束, 现在在公事上还管辖着她, 对兄长的怨气膨大了一倍。
甄嘉心中不忿,便喋喋不休地跟弗筠抱怨, 像是积攒了二十年的苦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地方, “我爹娘最近还在帮我物色嫂子呢, 就他那样的还要糟蹋人家的好姑娘?什么人要是嫁了他, 那可是倒了八百字血霉呢。”
弗筠听她嘀咕了一路, 只觉耳朵要起茧子了,终于走到二人分手的地方,便往南边指了指,眼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再走几百步, 就又要碰见你的好哥哥了,劝君多珍重。”
甄嘉鼓了鼓嘴,两颊胀得像只河豚,长叹一口气,“明个儿见了。”
“嗯,明儿见。”
弗筠微微摇头,脸上还带着笑意,便往自己宅子走去,身后斜阳将影子拉得好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前走,心里却暗暗估摸,已经有几日未见章舜顷了,也不知他会不会再度到访。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门首,她抬手去摸门栓,指尖还未触到那冰凉的铁环,忽觉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她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后颈便传来一股剧痛。
“问兰,你去哪儿了?”
弗筠只来得及在脑海里过了下这个念头,眼前便骤然沉入了一片黑暗。
再有意识时,是一股甜腻暖香扑鼻而来,那香味缠绵而馥郁,如兰如麝,带着一种靡靡的暖意,从鼻腔一路蔓延至肺腑。弗筠虽未睁眼,却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辨认出了这味道,是晓花苑常用的那味香料,名唤“美人醉”。
其香有一妙处,乍闻之,味道不算浓烈,可时间越长,香味越浓,丝丝缕缕地渗进衣裳里、发丝间、皮肤上,留香越久越沉。但凡平时熏此香的,不管出门走上多远,回来时身上还是能带着这股味道。
弗筠总嫌味道过重,不甚喜欢,凌仙却好此口,因而弗筠每月的分例所得,都尽数给了凌仙……等等,她怎么漫无目的地想到这里去了?晓花苑不是已经关门了么,怎的她又闻到了这股味道?是她在做梦,还是她已经死了?
骤然被这个念头吓到,弗筠忍不住浑身抽搐了一下,而后终于从一片漆黑中醒了过来。
暖融融的烛光映满了整间屋子,那光亮盈盈的,弗筠眯着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终于彻底睁开眼来。
眼前像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床幔低垂,轻纱摇曳,多宝阁上搁着些玉器摆件,梳妆台上立着一面菱花镜,连那床头的绣枕、案上的香炉,都像极了晓花苑。
弗筠不自觉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周身被麻绳紧紧捆缚着,整个人侧躺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翻个身,好观察周遭的情形。
视线所及之处,先是出现了一双黑靴子,靴面上绣着暗纹,靴头微微上翘。接着,一张熟悉的脸毫无预兆地凑了上来,那张脸倒悬着出现在她视线的上方,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监副大人,别来无恙啊。”
弗筠使劲儿睁了睁眼睛,看清了他的面容,说话不免有些结结巴巴,“世……世子殿下?您……您怎的来了京城?”
面前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朱绍檀,一双眼睛里满是阴鸷与不耐,听了弗筠的话,他立刻收起了那点假笑,面色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本世子要是来不了,只恐朱绍检平乱的大军早已经踏平青州府了,是不是啊?!”
弗筠暗叫不好,立马换上一副赔笑的面孔,声音里带着讨好,“那世子殿下可就冤枉我了。您这一路北上,可见过什么风吹草动的?”
朱绍檀依旧横眉冷目,“少跟我来这一套,你调查了这么久?结果呢?证据呢?东风呢?”
弗筠躺在地上,要跟站着的朱绍檀对上目光,得费劲儿仰着头,便道,“世子殿下能否先给我解绑?”
朱绍檀冷冷看着她,不语。
弗筠只好继续央求,“我这样躺着,实在不好说话。世子殿下知晓我不会武功的,不信您问问抓我的那些侍卫,我可是一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您还怕我跑了不成?”
朱绍檀冷冷一哼,才点了点头,吩咐人来给弗筠松绑。
麻绳落地的瞬间,弗筠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这才完全看清房内的情形,她只当房里有朱绍檀和几个近身侍卫,然而再一瞧,房间另一侧乌压压站着一群遍体着黑的侍卫,其中还有问兰。